看见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摔在泥坑里正自己挣扎着爬起来,膝盖上的血混着雨水往下淌,眼眶红红的却硬是没哭。
她当时心里头一软,就上去扶了他一把,拿自己的手帕帮他把膝盖擦干净,又送他去了学堂。
那个小男孩长什么样她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抬起头看她的时候眼睛又大又亮,说了句“谢谢姐姐”,她当时还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她哪是什么姐姐,她不过是个被卖给傻子当媳妇的可怜虫罢了。
“是你啊……”二妞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碎花棉布,眼圈微微泛红,嘴角却浮起了一个浅浅的笑,“那么小的一件事你还记到现在……嫂子那时候刚嫁过来,什么都不懂,那天帮你也就是顺手的事。”
她把布包又往尽欢手里推了推,“心意嫂子收下了,真的。但这个太贵了,嫂子不能要。你拿回去给穗香阿姨或者给可欣做件衬衫,她们肯定比我穿得好看。”
“我妈和小妈不缺衣裳,可欣姐的衣柜都快塞不下了。嫂子你别推了,布买了真退不了。”
尽欢把布包重新塞回她怀里,这次用了点力道不让她再推回来。
然后指了指她胸口棉袄口袋上别的那枚银色发卡,“这发卡配这块布正好,嫂子以后做了新衣裳,别上这个发卡,肯定好看。”
二妞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枚发卡,又看了看怀里那块碎花棉布,嘴唇抿了又抿,最后终于不再推脱了。
她把布包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布袋里,紧紧攥着袋口,抬起头看着尽欢,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又轻又柔:“那……嫂子就收下了。谢谢你,尽欢。”
“嫂子,别等巴士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末班车还不知道来不来呢。”尽欢把摩托车熄了火,偏腿从车上下来,朝二妞扬了扬下巴,“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那怎么好意思,你不是还要等人吗?”二妞拎着布袋站在原地,看了看摩托车后座,又看了看车站门口那稀稀拉拉没几个人的候车棚。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还没亮,几只麻雀蹲在候车棚顶上缩着脖子。
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神却在摩托车后座上停了好几秒——她长这么大还没坐过摩托车呢。
“人已经走了,我顺路,不费事。”尽欢重新跨上车发动了引擎,又腾出手把后座上的布包挪了挪,腾出足够一个人坐的位置,然后转过头朝她笑了笑,“嫂子你就别客气了,大家都是一条村的。再说了,你要是再等下去,待会儿天全黑了,婶子在家该担心了。”
二妞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把布袋挎在胳膊上,小心翼翼地扶着尽欢的肩膀跨上了后座。
这摩托车后座不算宽,坐上去之后两条腿要微微分开。但她把自己缩得很小,尽量不跟他挨得太近。
两只手悬在两边找了半天不知道该放哪,想抓座椅边缘吧,又不够宽;
想搭在他肩上吧,又觉得不太合适。
“嫂子你扶着我腰,不然待会儿车一颠容易摔。”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两只手终于伸出来,掐住了他腰两侧的棉袄。
力道很轻,像是怕把他掐疼了。
摩托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出了车站。
镇上的街道在身后渐渐远去,路灯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车头那一束昏黄的光照着前方坑洼的土路。
冬夜的冷风从两旁刮过来,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响
可二妞坐在他身后被他宽了不少的背脊挡住了大部分寒风,倒没觉得有多冷。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掐在他腰侧棉袄上的褶皱,心里忽然莫名其妙地跳快了半拍。
她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路边飞速后退的白杨树,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好几句——
胡思乱想什么呢,他就是个半大孩子,可那个心跳声就是不肯慢下来。
“尽……尽欢,你最近学习怎么样?过年放完假就该开学了吧。”二妞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还算清晰。
她问完这句话反倒松了口气——总算找了个正经话题。
“学习?”尽欢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语气轻快得很,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上一年开始就没去上过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