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年轻,又好嬉游逸乐,近来有关他渐涉荒荡的传闻,朕也知道,这是朕最放心不下的大事,请先生们认真辅导他,要帮助他读书明白道理,勉为令主。”
弘治边说边下泪,紧执着刘健的手,并亲切地轮番望向李东阳、谢迁,语带恳托地说:“三位卿家都是顾命大臣,辅导嗣君不易。……希望能铭记朕诀别之言……”
话未说完,弘治已将近气竭力尽,他睁眼强望,口角歪斜颠动,吐音间断不清,但仍似意犹未尽,情难割舍,恍似油尽灯枯前的最后一丝火焰,现在也临近熄灭了。张皇后慌忙命传太医。刘健等饮泣叩拜辞出,由太监王岳送到东角门外。
垂危的弘治仍忽有所悟,挣扎着对张皇后叮嘱:
“皇后和皇太子还是要亲切和睦才好。”
张皇后满脸羞愧,哀泣着低声回答:
“皇上放心,皇上放心吧!”
“我看就取年号为正德吧!身御皇位,理应自正其德,然后才能正人之德……”
弘治皇帝拉着大学士刘健的手:“先生辈辅导辛苦,朕备知之。”又说:“东宫聪明,但年尚幼,好逸乐,先生辈常劝之读书,辅为贤主。”
“誓不辱命!”
看着这三个治世能臣,朱祐镗笑着闭上了眼,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这一辈子没有享过什么福,却遭了很多罪,受过无数恶毒的伤害,却选择了无私的宽恕,他很少体验皇帝的尊荣,却承担了皇帝的全部责任。
朱祐镗从黑暗和邪恶中走出来,却是一个光明正直的人。他是一个好皇帝,也是一个好人。
朱祐镗这辈子已无可挑剔,却漏了对儿子的教育。一夫一妻的朱祐镗,只生了两个儿子,还病死了一个,唯一剩下来的就是朱厚照,自然当成命.根子来看待,加上他老兄幼年不幸,便唯恐自己的儿子受苦,无论什么事情都依着他,很少责罚,更别提打了,这大概是世上所有父亲的通病。
朱厚照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天不怕地不怕,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也没有人管他,这很自然,连他爹都不管,谁敢管?无数的败家子就是这样炼成的,但朱厚照不同,他的智商过人,懂得是非,只是他的目标与众不同——玩!怎么好玩怎么玩,翻天覆地,人神共愤,也只是为了一个字——玩。朱厚照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玩到了十五岁,在一片哭声震天中,他被告知父亲就要不行了,而他朱厚照将成为下一任的皇帝。
朱厚照并不在意这个名衔,在他看来只要不阻碍他玩,让他当什么都无所谓。内阁首辅大学士刘健再也看不下去了,便上书希望朱厚照兄不要再玩下去,要好好的做皇帝,并且他还在书中列明了朱厚照的几条罪状,比如不在正殿坐着,却四处闲逛看热闹,擅自骑马划船,随便乱吃东西等等。其他大臣也纷纷上书转着弯子劝谏朱厚照的不检点行为。
朱厚照被这些老头子闹心死了,但毕竟是老爹留下来的头号人物,是不能得罪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于是朱厚照搬出了一幅忠厚纯朴的表情,老老实实地说道:“我明白了,今后一定改正。”
“张永,爷听说你懂军事,还会带兵打仗?”一天朱厚照心情不错,随口向跟在身后的张永问道。武宗即位后,和他一起玩到大的八个太监便红得发紫,人称“八虎”。其中最受宠的莫过刘瑾,张永,谷大用。其中张永年轻时随武将在宣府大同一代呆过,自身又对打仗有几分热情。
张永道:“回皇上•••”
朱厚照呵斥:“什么皇上,以后你们还叫朕爷,这多自在。”朱厚照打断了张永的话。
张永道:“是,小的懂些皮毛。”张永性格比较直,便也毫不谦虚。
朱厚照道:“哦,这样啊,爷给你个差事怎么样?”
张永道:“什么差事?”
“提督京中军务。”朱厚照回过头乐着说。
“提督?爷,这提督一直是武将的差事,小的恐怕当不了吧。”张永面露难色。
“什么当不了,爷让你当你就能当!”朱厚照拧起眉毛,一脸不快,大声说道。
“可刘阁老他们是不会答应的。”张永道。
“他们那些老顽固,爷看了他们都烦,你不提也就罢了,提了爷就一肚子火,每天逼爷听什么经筵讲学,竟是些老夫子给爷上课,爷烦透了,连出个宫都不让,哪次刘健都会说什么为大明江山皇上需谨慎言行,爷哪做错了吗?•••”朱厚照开始发起牢骚。
“爷,不管怎么着您不也得用着他们吗?”张永说道。
“爷就不信了,不用他们就不治理江山了,父皇就是太宠着他们。”
张永无言以对,朱厚照继续向文华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