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完山东乡试,王守仁回京驻扎下来。有了圣学为依傍,王守仁不再觉得这官场的黑暗和腐败有多可怕多无奈。
这两年在阳明洞里写书静修,对朝廷的事务知之甚少。一回到京师,才想起来——曾经让李梦阳帮忙调查,恢复宁王卫队的幕后主使这件事。而李梦阳不但没有帮忙,却连回信都没有。见到他本人,王守仁正要好好质问一下,谁知李梦阳恶人先告状:“这两年你死到哪里去了?!”
王守仁立即提高了嗓音反击道:“吆呵,你倒问起我来了!我可是告假回乡养病的!让你查的事,要是为难的话,给个回信也行啊!”
李梦阳一脸无辜状:“信是写了,还没发出去,就被关起来了!”
王守仁惊讶道:“坐牢?”
李梦阳道:“对!你没听错就是坐牢!”
王守仁道:“我远在绍兴都能及时看到你的新作,实在很难想到你在坐牢,到底是什么事?”
李梦阳道:“这事,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多亏了一个人——锦衣卫千户牟斌,我才继续做我的文学青年!”
王守仁道:“天色已晚,我们去龙门客栈边吃边聊!我从绍兴回来就直奔山东主持乡试,无暇打听朝中近况——朝廷的大事小事,你可好跟我详细汇报汇报!”
李梦阳道:“也好!正有一肚子话说呢!”
二人一起来到龙门客栈,两年的时间,苏伍娘已经把客栈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人禁不住赞叹她真是经商的料。客栈里的客人,多是达官贵人,富贾贤才,因此苏伍娘的这家客栈大有“天字一号”的架势。
“伍娘!”王守仁先打招呼。
“伯安,献吉!什么风把你们俩吹来了?”苏伍娘欢喜道。
“我们一个从洞里出来,一个才从牢里出来,当然是‘发霉风’!有什么好吃的,给我们呈上来呗!”李梦阳抢先道。
“听你这口气,颐指气使的,倒不像从牢里出来的!听说你在牢里过得也蛮滋润嘛!”苏伍娘揶揄道。她又看着王守仁说道:“倒是伯安清瘦了不少!回来就好!我还担心你看破红尘,出家当和尚了呢!”
“他能当和尚?你没听说他把和尚都赶回家了吗?”李梦阳道。
王守仁不满地说:“瞧你俩,一唱一和的!可以去唱二人传去了!”
“阿来,把店里这两年新上的菜都端上来!让这俩人开开荤!”苏伍娘吩咐店小二道。
苏伍娘亲自给二人倒了茶水,递过去。
王守仁问道:“献吉,快说说你那牢狱之灾是怎么回事?”
李梦阳看王守仁如此感兴趣,一时间觉得自己成了核心人物,于是侃侃而谈:“这多亏了锦衣卫的治狱牟斌,真正做到了公正和仁厚——牟斌对待关押在‘诏狱’里的罪犯都很人道,所有的案件都要求必须清晰无误,凡是有疑点的都必须收回刑部重新审理,可以说,今朝的锦衣卫才真正发挥出了锦衣卫促进国家及其正常前进的功能,而不再是令人闻之色变的人间炼狱。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张皇后的弟弟寿宁侯张鹤龄,平时游手好闲,也不务正业。经常还唆使张皇后向皇上要点儿财务田庄什么的,时不常的也出去惹些事、生些非,反正上面有张皇后顶着,张鹤龄多少就有点儿有恃无恐了。
皇上是明君,历来就反对纵容外戚作乱,我身为户部郎中,眼看张松龄为非作歹,怎能坐视不理?他欺压乡里、抢占农田、为非作歹铁证如山,证据凿凿,我毫不犹豫地就参了他一本!”
苏伍娘瞪大了眼睛问道:“你好大的胆子,皇上的确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明君,但你也知道明孝宗的后宫生活与古代所有的封建帝王都大相径庭,他从来没有册立过一个妃嫔,明孝宗一生都只与皇后张氏过着一般人家一夫一妻的生活。与杨玉环的‘三千宠爱在一身’相比,这位张皇后才真正是做到了实至名归。明孝宗虽然对臣子要求严格,可毕竟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婚姻伴侣,所以对张皇后家的人还是要宽松些的,能睁一眼闭一眼的事情也就不再追究了!你反而惹了一个仇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