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说:“宁王仓猝造反,我们却要装作有备而来。宁王的目的是集结人马之后,迅速顺江而下,攻占南京,宣布继承大统。如果他真的现在就出发,沿途州县卫所一点防备都没有,可以说不堪一击。《孙子》说:‘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又其次伐兵’,所以,目前我们要做的,就是要尽量把宁王迟滞在南昌,停上半个月,下江各府县卫所,防备就基本就绪了。本督假造广东杨旦大人的行军火牌,就是要张设疑兵,把宁王拖上几天。”
萧禹说:“大人所见极是。下面我们这一行人该怎么办?”
王守仁说:“立即返航,向吉安府进发。”
参将高睿领命出了舱门,过了一会儿,又匆匆进来,面有难色,说:“都督,船老大讲,现在南风正急,像我们这样的大型官船,没有北风根本无法向南行驶。”
萧禹一听,脸色都吓白了。王守仁听了,迅速走到船头,用手一试,果然是南风。王守仁沉默良久,回身对萧禹说:“替我准备香案,我要祭天祈风。”
萧禹很快准备好了香案。王守仁更了一件新衣,手持一炷香,恭恭敬敬地向北跪下,磕了三个头,低声地说道:
“苍天在上,江西提督军务王某敬告:宁王作乱,社稷倾危,百姓面临空前未有之刀兵祸难。若苍天怜悯江南数百万生灵,就请送我一帆北风,令王某早日归还故地,集结人马,匡复社稷。伏惟尚飨。”
念罢,王守仁插上香,静静地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萧禹和高睿木然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约摸过了一顿饭工夫,王守仁忽然被一阵檀香味儿给熏得呛了几声,他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檀香的缭绕香烟竟是向着南方飘动的。王守仁大喜,叫道:“高睿,你看,刮北风了,可以开船了。”
高睿一见大喜,立即跑向船尾,大声招呼着船工们升帆开船。大官船缓缓地开动了,王守仁和围上前来的萧禹、雷济、龙光等人相拥而泣下。王守仁对着北方大声喊着:“苍天为证,我大明江山气数正旺,任何人想觊觎神器,都将粉骨碎身!”说罢,仰天大笑……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高睿又神色不安地进入船舱禀报:“都督,我们后面有十来艘小船跟了过来,样子很可疑,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王守仁一听,跟着高睿走到船尾,只见远处有十几艘星星点点的小船在水中疾驶,船上没有官府的旗帜。王守仁眉头一皱,说:“看来是被宁王部下的水贼船跟上了。他们船小速度快,过不了多久就会追上我们的。”
“怎么办,都督?打吗?”高睿焦急地问。
王守仁沉思片刻,说:“就我们妇孺老弱的这百十号人,能打得过吗?”他用手一指,说:“把江上那条渔船叫过来,给那渔夫二十两银子,把他的船征用了。大船准备靠岸。”
高睿立刻照办,大船靠岸后,又很快把一条小渔船停在船边。王守仁对几位亲信说:“雷济,高睿,你们二人带上三天的口粮和饮水,随本官上小渔船,前往吉安府。龙光,你负责官船上的一切事务。如果宁王部下追上来,你就和他们周旋一番。记住,不要动武,这样你们或许有生还的希望。”
诸氏带着正宪也挤上前来,王守仁没有时间去安慰她们,只说:“夫人,为了勤王大事,我只有先走一步了。你们一切听从龙光、萧禹二位先生的安排,不可贸然行动。”
诸氏明白了眼前事情的危急,说:“老爷,您只管前去,不用为我们母子担忧。我也是朝廷诰命夫人,万一有不测,我们母子也知道仗剑自卫,决不会受贼人之辱。”
王守仁点点头,对高睿、雷济说:“咱们走吧。”三人刚走几步,王守仁忽然笑着对雷济说:“哎,智舟,你少带了一样东西。”
雷济说:“都督,我们少带了什么?”
王守仁一指船头的标志提督身份的锦罗伞盖说:“就是这个呀,没有这个罗盖,我们到了地方,怎么样让人相信我们的身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