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船缓缓靠岸停下了。一块木板搭在船边,一位身穿七品官服的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官船,他来到王守仁面前:“丰城县知县顾泌参见提督大人。请大人屏退左右闲杂人等,下官有机密要事禀报。”
王守仁示意家眷诸人退下,舱内只剩下雷济、高睿、龙光和萧禹四名心腹幕僚,门也关好了。顾沁着急地说:“王都督,宁王于前日反了!”
王守仁和左右都吃了一惊,王守仁的额角霎时冒出汗来。但王守仁很快安定下来,说:“情况可靠吗?说说详情。”
“丰城距南昌不过百里,情况绝对真实。听说朝廷已下旨由驸马都尉崔元等三人前来南昌,革除宁王护卫,并驱逐宁王在京城的属官。宁王的坐探率先将此消息带回,宁王就于六月十三日其寿诞之际,会集省城文武官员,逼迫他们随自己起兵监国。巡抚孙燧大人、按察副使许逵大人不肯屈从,已经殉国。宁王现在正在四处收拢其庄园上的人马,准备顺江而下,先夺取南京即帝位,再攻北京夺天下。”
王守仁思虑片刻,镇静而从容地问:“顾大人,当此危急时刻,请问阁下将何以自处?”
顾泌焦急地说:“王都督,这个时候就不用试探下官了。下官若想从逆,也不会跑到荒郊野外来向您禀报。有什么吩咐,您就只管说吧。”
王守仁笑了,说:“好!顾知县,你有忠义之气,本督十分欣慰。我且问你,你们丰城短时间内可以聚集多少丁壮人马?”
顾泌说:“丰城地处平原,人口稠密,三天之内,聚集五千以上丁壮不成问题。只是乌合之众,守土尚可,攻则无能为力。”
王守仁想了想,说:“请顾大人回去招集兵勇,越多越好,做出虚张声势、进攻南昌的样子。最多七天之后,会有大批官军前来支援你,那时,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顾沁说:“下官一定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只是请问大人,下一步你将怎么行动?”
王守仁说:“我这两艘官船上,总共不过百十人。如果让我现在去南昌讨贼,只能是自投罗网。本督决定,回程到临江府或吉安府驻扎,在那里迅速调集江西各府县的官军,前来剿灭反贼。顾大人,这一切必须保守机密,不可对任何人讲出实情,知道吗?”
顾沁说:“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回城去布置。王都督,宁王爪牙众多,路上凶险,请大人多加小心。”
王守仁故意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吧。宁王造反,早已在朝廷意料之中。本官已经接到兵部敕令,一待其反,立即会同各路大军剿灭,他蹦跶不了几天。”
顾泌十分高兴,立即辞别了王守仁下船回城去了。……
王守仁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话讲。他的大脑在迅速运转着,思考着如何处置眼前的这场惊天危机。几位幕僚已经熟悉了大人这种临事前沉默思考的习惯,都一语不发,静静地等着。
突然,王守仁开口说话了,“龙先生,迅速写一份机密火牌,上面就写:‘提督两广军务、都御史杨旦,为机密军务事:本院帯领狼达官兵八万人齐往江西公干,准于五月初三日于广州府出发,仰沿途各府县衙门立即照数预备粮草,伺候官兵到日支应。若临期缺乏误事,定行照依军法斩首。’记下了吗?”
龙光说:“记下了。都督,写这份火牌干什么?”
王守仁说:“雷济,你迅速挑选一名忠直可靠之兵士,带着这份火牌前往南昌省会布政司衙门,就说自己是广东来的信使,别的一概不知。把这份火牌投递给布政司衙门就算完成任务,懂了吗?”
雷济说:“我们这里,还真有几个原籍广东的士兵,都是随着都督在粤北剿过贼寇的,这个任务不难办到。”
王守仁说:“把火牌书写好,马上去办吧。”
龙光和雷济下去了。萧禹过来问:“都督,您写这样一份假火牌,目的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