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做些什么?王守仁反复问自己!”,没过几天王守仁就方方面面搜罗来一大堆兵书,仔细研读揣摩,还用各种道具,摆兵布阵,同时王守仁开始结交喜欢谈军事的来府邸串门的官员,以及有着同样爱好的年轻人。就在这时,他认识了一位来京准备科举考试的伍文定,此人天赋异禀,声音洪亮,力气过人,王守仁看到了不由得摇摇头:哎,科举真是害人不浅,误国误民!如此武将人才,竟然要去钻研朱熹想什么!
朱元璋建国以来,曾经有官员上疏,建议恢复武科举,但却受到了朱元璋的狡辩性指责。说白了是因为,朱元璋这种出身低微的乞丐皇帝,饥寒交迫的日子苦惯了,一旦拿到手的东西,岂能跟别人分享?只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执政后期的杀戮都是怕功臣会对自己的皇位产生威胁,所以他杀掉了大多数的有功之臣,同理,武举人可不跟文举人一样,动动嘴皮子就完事,而是会动真格的,他们要联合造反的话那就太危险了,所以一直没有武科举。(当然崇祯末年,局势危急,不得不恢复武举人,因此才有了明朝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的武状元,他战死沙场,精忠报国,但积重难返,飞蛾扑火,无济于事。)
王守仁和伍文定聚在一起,经常按照《孙膑兵法》假装敌我对阵,兵法中看不懂的,他们就找出孙膑的爷爷的《孙子兵法》和他老师王禅的《鬼谷子》结合起来研究,融会贯通。他们经常秉烛夜谈,通宵达旦。
有一次,王守仁又摆出大明地图,正指手画脚,被王华进门碰上了,刚想斥责一番,心想:“娄素珍的事,还怕他知道了呢,现在看他心思用在别的地方,倒是一件好事!”,于是转身离去,不忘叮嘱一句:“你自己不专心学问也就罢了,别把时泰也带坏了,以后见到他父亲伍参议,让我如何交待?!时泰,你也是参加弘治七年的会试吧?”
“回伯父,正是!”
“哦,这次参试的人可真不少!对了,伯安,伯虎怎么不参试呢?”,王华旁敲侧击地问王守仁,心里还真怕唐伯虎也来京城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知道这件事。
“爹,你怎么问起伯虎来了?他来过书信说正与祝允明、都穆倡导‘复古’运动呢,诗社和画舫开得也如火如荼,在京城听说他的新作《对竹图》还有题诗有人出价万两去买:
箪瓢不厌久沉伦,投着虚怀好主人。
榻上氍毹黄叶满,清风日日坐阳春。
此君少与契忘形,何独相延厌客星。
苔满西阶人迹断,百年相对眼青青。”
王华听完也不由得拍手叫绝,“这诗的确好,只是为何这样忧伤呢……”,问完王华立即意识到问错话了。王守仁仿佛没有多想,而是继续说道:“爹,过几天广信上饶一斋老先生的弟子徐淮安要来京城,我已经回信让他到我们府上暂住了!”
“什么?上饶?一斋先生?”
“是啊,爹,我想到府里还有间客房,一斋先生的弟子也不是外人,爹爹不会是反对吧?儿子知道爹一向喜欢结交朋友,‘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哦……既来之则安之吧,他哪一天到?”
“这可说不准,我估摸着是这两天!”
“好,他从哪一路来?爹派人去接……”
王守仁正纳闷呢,老爹怎么热情过分了呢?!正说着,门外有人喊了一句:“不劳伯父费心了,淮安已经到了!”
王华一看,坏了!他处心积虑让这件事赶紧过去,偏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王守仁几步就迎上去,拍了拍徐淮安的肩膀,“兄弟,想死我了,怎么才来呢!”
徐淮安掏出手帕擦了擦汗说道:“哎,都是因为素珍的婚礼,终究还是没逃过这一劫,这皇上赐婚的圣旨一下,素珍就要死要活,听说绝食十天,多亏了芸玉现在一直照顾她。我这些日子忙着背书,也没过去看看她,一斋先生去世后,娄府就一下子冷清了下来,我就是去也是惹着素珍伤心,最后决定不去了,所以……”
说着说着,徐淮安觉得王华的脸色有点不对劲,再一看王守仁的脸色更不对劲,也不敢问,只好杵在那里……
王守仁的眼里爆发出由愤怒和哀伤交织起来的火焰,似乎要“刺啦……刺啦”把王华燃烧殆尽,他眼睛红红地等着王华“从你藏起来芸玉寄来的信,我就该猜到,你就是自私自利的官僚主义作风,为了苟全自己,不管他人死活,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王守仁连冲带撞地拨开了王华,夺门而去,不大一会而听到“驾……驾……”,声音越来越远……
王华藏起来的那封信,确实是芸玉寄来的,信封里只有娄素珍的那首诗。王华一看是苏轼的《永遇乐》,内容凄凉哀婉,诸芸玉看不懂,但王守仁一看就会明白:字字凄凉入骨,不会是借诗抒情,倒像是绝笔!王华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藏起来了。当王守仁从外面回来,听王安说有芸玉的家信时,王华却怎么也不让他看。
刚刚的一刻他才全明白过来,但一切还来得及吗……
这一路,山高水长!
这一路,柔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