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王守仁回到了山洞中,看见驿卒阿贡已经蹲在那里为高大全和高大全喂草药了。高大全有气没力地喊了一声:“老爷,您回来了。”高大全连说话的劲都没有,只向王守仁招了一下手而已。
王守仁关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
高大全说:“就是四肢无力、恶心、直想吐,又吐不出来。高大全还跑肚拉稀,拉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贡说:“我看了汤锅,有几只我们这儿叫红菇的毒蘑菇,幸好他们只是误采了几只而已。否则,麻烦就大了。”
王守仁说:“这药管用吗?还要请郎中吗?”
阿贡说:“我看不必了。我们这儿蘑菇中毒是常有的事情。祖先们传下的偏方草药一般都能治好。只是他们一个月内需要静养,好好休息,否则,将来落下个手脚麻痹的后遗症也未可知。”
高大全歉疚地说:“老爷,小人这段日子伺候不了您了。”
王守仁又恢复了往日的幽默,说:“那你和王安就当一段时间的老爷,让我来好好伺候你们几天如何?”
高大全和王安听了,难过得留下了眼泪。王守仁回头对两位驿卒说:“二位兄弟,请你们跟其他几位驿卒兄弟说一下,这段日子我就呆在洞里照顾一下他们两人。驿站的事情就麻烦诸位,请你们排好班,尽量不要出纰漏。”
阿贡和康诺拱手说:“大人放心,这是我们份内的事情。况且,我们这个驿站,三、五天内都过不了一趟官差,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事。大人且在洞中陪伴二位大哥。蔬菜、粮食,我们会抽空送过来的。”
王守仁掏出一块银子要给阿贡和康诺,两位驿卒连忙摆手,说:“大人,看贬小人了,看贬小人了。”坚辞不受。
草庵的炉子上正熬着绿豆粥。王守仁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是一大盆衣服,他用力地搓洗着衣服。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打开粥锅尝一尝,微微点点头,说:“嗯,时候差不多了。”回过头来,他将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拧干,先放在一块干净的青石上,然后准备晾在山洞外拉好的一根绳子上。由于一个人又拧又晾,他要来回地走动,显得十分麻烦。这时,从背后递过来一件拧好的衣服,他一回头,看见是高大全,佝偻着腰正给自己递衣服。王守仁惊喜地说:“高大全,您觉得好些了吗?能出洞来走走了?”
高大全点点头,说:“好多了,老爷。那天王安先尝的蘑菇汤,他喝了小半碗,我只喝了两口而已。我的病情比他轻得多。”
王守仁说:“你还是回洞里休息吧,这儿的活我都能对付得了。绿豆粥也差不多了。”
高大全难过地说:“老爷,本该小的侍候您,结果这半个多月反倒让您来侍候小的们两人。洗衣、做饭、熬药,这哪里是老爷您该干的活啊。”
王守仁爽朗地一笑,说:“其实,我们都是同甘苦、共患难的兄弟,别提什么主仆之分了。”
高大全说:“最可恶的还是这个王安,想老家想疯了。这些天装疯卖傻,成天又哭又嚷,吵得咱们恨不得能用棉花塞上耳朵。他想什么家?他浙江老家什么亲人都没有了,这才卖身为奴,到了王家才有口饱饭吃,不然,二十年前他也许就饿死街头了。”
王守仁温和地说:“你我年长,让着他一点就是了。这二十年来,他和你一样,跟着我走南闯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这时,只听见高大全又在洞里号哭了起来,“爹啊,娘啊,你们在哪儿啊?为什么我梦里能见到你们,一睁眼你们就不见了呀?你们知道儿子在贵州的山洞里受苦吗?快显灵来救救儿子啊。呜呜呜……”
高大全一听十分不耐烦,想进去骂王安几句。王守仁制止住了他,先将粥锅撤下炉子凉着,然后走进洞中,对王安说:“王安,别难过了。你不是爱听我说笑话吗?今天我给您讲个最可乐的笑话。你听了不笑我今天中午就不吃饭。”
躺在地铺上的高大全,见王守仁过来关心自己,便知趣地坐了起来,说:“老爷,您讲吧。小的一直爱听您讲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