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戴维赫伯特劳伦斯/DavidHerbertLawrence
在阿尔卑斯山的北面,漫长的冬天受到了夏季的顽强进攻,很快屈服了。而其南面,夏季被间歇性的、充满敌意的寒冬阻挡,永远也不能真正占上风。在两者的斗争中,任何一种情况都只是可能。但是,阳光普照的地方,永远都是阿尔卑斯山的南面。
清晨,阳光强烈地照射着绿云一样的松树,天气晴朗,充满了生机。河水急匆匆地流着,直到被最后一些压碎的橄榄汁染成棕色。遍地的番红花更是令人诧异不已。你不会相信这些花是静止的。它们如此欢快地绽放,那橘红色的雌蕊如此茂盛。不计其数的花朵竞相开放,争奇斗艳,让人如痴如醉。花朵们翩翩起舞,涌动着鲜亮的紫和橙色调,和着无形的美妙节奏欢快地摆动。你不得不相信它们在动,而且发出了水晶般的欢快声。如果你静静地欣赏花朵,你就会不由自主地随着它们舞动,就好像跟着星星走一样。当然,你还会听到花朵们欢快的笑声。这些花儿的每一个小细胞都跳跃着绚丽的生命和思想。
现在正是三月,也是花儿竞相开放的时节。在其他一些朝太阳方向流动的溪流边,荆棘灌木交错,菟葵无助而不屈地对抗着冬天,一丛丛白色的樱草花出乎意料地生长着。丛丛的樱草花占满了杂乱的灌木丛和溪水的拐角处。可它们比菟葵更加无助,更加苍白,比英格兰的樱草花单薄许多。樱草花不像北面的花朵那样让人惊奇。人们往往注意不到它,而是会被长在河岸边庄严而美丽的紫罗兰所吸引,当然会更愿意欣赏那些深紫色的风信子小花塔。
三月,刚好是溪边灌木乱丛中白色的刺李花若隐若现,粉红的桃树独自站立在山坡的时节。银粉色的杏花已渐渐褪去,桃树裹着深深的蓝,一点儿也不飘逸,却是本来面目,而桃树与杏树看起来就像毫不相干的个体。绿意盎然的春天里,桃树的粉色是如此别致。因为最先从冬天开出来的花,通常都是白色、黄色或紫色的。白屈菜也冒出头来了。在湖边高大强壮的银莲花中,你可以发现深紫色、黑色的花蕊。
雏菊穿着红色的衣服成群地跑出来,开始的时候,花儿开得又大又漂亮。可是进入三月中下旬,花儿就变成了光鲜的小东西,像小小的纽扣聚在一起。这预示着夏天的来临。
你还可以在一些地方,看到一些修长、带穗的黄色郁金香。在细长的穗上嵌着光亮的黄色,十分惹人喜爱。不过,它们很快就会倾斜,然后虚弱起来,仿佛幻觉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郁金香离开以后,在夏天前,花儿们都短暂地歇息了一下。夏天即将到来。
寂静的四月底,在花儿们踌躇不定的时候,叶子们一股脑地跑了出来。一时间,纯净的绿色从无花果的树枝上冒出,好像烛台顶那生动的绿色小火舌头一样在燃烧。现在,这团绿焰伸展开来,变成小手的样子,触摸着夏天的气息。小小的绿色无花果像山羊喉咙的腺体一样附在下面。
现在,山坡上白杨的叶子上有一层半透明薄膜的叶脉,格外引人注目。与秋天不同,这些叶子是金棕色的,像是薄翼的蝙蝠,它们如同鸟儿一样——我们暂且就叫它们鸟儿吧——在落日的余晖中,叶子在云层里涌动,太阳照射在这薄翼拉紧似的薄膜上,仿佛透过棕红色的彩绘玻璃。这是夏天里树叶旺盛时所特有的红色树液,并不意味着秋天的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