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清代,乾隆皇帝下江南,曾参拜著名的惠山寺,见到寺僧用惠山竹炉煮二泉水,瀹泡西湖龙井。亲身感受到竹炉煮茶清韵的乾隆皇帝,这次并未夺人所爱,他专门请皇家造办处的能工巧匠,仿制惠山竹茶炉,并写诗《仿惠山听松庵制竹茶炉成诗以咏之》记之:“竹炉匪夏鼎,良工率能造。胡独称惠山,诗禅遗古调。腾声四百载,摩娑果精妙。陶土编细筠,规制偶仿效。水火坎离齐,方圆乾坤肖。讵慕齐其名,聊亦从事好。松风水月下,拟一安茶铫。独苦无多闲,隐被山僧笑。”乾隆仿制的竹茶炉,至今还完好地收藏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内,同时,为了弥补明代王绂《竹炉煮茶图》遗失的遗憾,乾隆皇帝命董诰于1780年的仲春,复绘一幅《复竹炉煮茶图》,画面大概为:茂林修竹中,有茅屋数间,茅舍前的茶几上,摆设有竹炉和水瓮。并题诗:“都篮惊喜补成图,寒具重体设野夫。试茗芳辰欣拟昔,听松韵事可能无。常依榆夹教龙护,一任茶烟避鹤雏。美具漫云难恰并,缀容尘墨愧纷吾。”
唐代陆羽《茶经》里记载的风炉,多以铜铁铸之,形如古鼎。炉内放置炭火,其上搭配煮茶的铁釜。后世多有诗词吟咏茶鼎,例如,“茶鼎夜烹千古雪,花影晨动九天风”,又有“草堂幽事许谁分,石鼎茶烟隔户闻”。
我更喜欢用潮汕枫溪的红泥小火炉,配以砂铫煮茶。因砂铫有透气不透水的优异特性,尤其是在红泥炉里,燃烧橄榄炭煮水,煮出的水又叫榄炭水,明显的绵软甘甜。我曾经做过比较,同样水质的水,同时用橄榄炭、竹炭、电热炉,分别在同一个砂铫里煮沸,沸水的甘甜和柔软度,依次是榄炭优于竹炭,竹炭优于电烧。“竹炉榄炭手亲煎”,“贵从活火发新泉”,用橄榄炭亲煎的榄炭水,是活火活水,最能益茶,倍添喝茶的韵致。
明人有《与客谈竹茶炉》诗:“松下煎茶试竹炉,涛声隐隐起风湖。老僧妙思禅机外,烧尽山泉竹未枯。”烧尽山泉竹未枯,饶有弄茶之趣。茶器寓雅兴,风致精巧的竹炉,或者是安置在紫竹凉炉架上的泥炉,都因与竹为伴、以竹为饰而清雅不俗,色泽沉静内敛,尤具文人情趣和文化蕴涵,是茶席上一道文气的风景。
煮水器,腾波鼓浪
从唐代至今,饮茶方式的嬗变,带来煮水器的不断革新,煮水器的外形、大小、材质、功能的不同,在具体使用和茶席构架上,都会产生不同的感受和审美。
唐代煎茶法应用的煮水器,主要是鍑,同时鍑也是煮茶的器具。因为鍑是敞口的,没有盖子,所以陆羽在煎茶时,观察烧水的状态比较醒目。他在风炉上架起茶鍑,从水方里舀水放入,起火支烧,待鍑中的水“沸如鱼目、微有声”,即第一沸时,加入适量的盐花。待到“缘边如涌泉连珠”,即第二沸时,舀出一瓢水,放入熟盂内,以备止沸育华之用。此时,以竹夹搅拌茶鍑中的汤水,用茶则量茶末投入鍑内煎煮,等到“势若奔涛溅沫”,将舀出的热水,重倒回茶鍑中,等水面腾波鼓浪,即三沸时,便可用茶勺从鍑内舀出茶汤,酌入茶碗饮用。
在常年奔波于山野的陆羽看来,煎茶用的鍑,最理想的是铁制品,他认为铁器恒久耐用,陶瓷与石制的,难可持久。陆羽也提出银器最佳,但银在当时属于贵重金属,于是他说:“雅则雅矣,洁则洁矣。”陆羽不去推广银制器皿,是因为银器对他本人来讲,太过于侈丽了。
宋代的煮水器是汤瓶,它是专门用于点茶的盛水、煮水器物。南宋著名画家刘松年的《斗茶图》中,清楚地描绘了汤瓶的形制,呈喇叭口,高颈,溜肩,腹下渐收,肩部安装很长的曲流,这种款式,应是宋代汤瓶的真实写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