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再来看一下,宋代斗茶的特点:一斗汤色,二斗水痕。斗茶首先要看茶汤的色泽是否鲜白?纯白者为胜,青白、灰白、黄白为负。因为汤色反映出的是茶的采制水准,茶汤纯白,是好茶的标志。色偏青,说明蒸茶的火候不足。色泛灰,说明蒸茶的火候已过。色泛黄,说明采制不及时。色泛红,说明烘焙过了火候。其次,还要看汤花持续时间的长短。如果碾茶得当,点茶、点汤、击拂都恰到好处,汤花就匀细并紧咬盏沿,久聚不散,这种现象名曰“咬盏”。反之,若汤花不能咬盏,而是很快散开,汤与盏相接的地方,会立即露出水痕,这就输定了。水痕出现的早晚,是茶汤评判优劣的依据。“斗试之法,以水痕先退者为负”。
明确了宋代的斗茶规则,我们就能明白,黑褐色的建盏,在斗茶的功能中,确实具备其他名窑无可比拟的优越性了。蔡襄《茶录》曰:“茶色白,宜黑盏,建安所造者绀黑,纹如兔毫,其坯微厚,最为要用。出他处者,或薄或色紫,皆不及也。其青白盏,斗试家自不用。”宋代祝穆的《方舆胜览》中说:“茶色白,入黑盏,其痕易验。”黑釉茶盏与雪白的汤色,互相映衬,这种黑白分明的对比美,会让我们体悟到,建盏不只是在使用功能上符合斗茶的需要;在审美上,也符合宋代理学崇尚自然、追求朴实无华的最高美学标准。
明代朱元璋废了团茶,开始推行简明自然的瀹泡法,彻底颠覆了复杂的煎茶和点茶,人们喝茶可以更简单自在,再也不用去为衬托汤花的唐时绿、宋时白而绞尽脑汁了。明代文震亨在《长物志》里说:“吾朝所尚又不同,其烹试之法,亦与前人异。然简便异常,天趣悉备,可谓尽茶之真味矣。”尤其是明清至今,六大茶类陆续开始粉墨登场,泡茶法更注重茶的香气、茶汤的色泽和清透度,所以白色的茶杯开始备受推崇。另外,从文献和出土资料中,我们能够看到,唐宋的茶盏胎体厚重,容易快速吸收茶汤的热量,从而影响到茶的香气表达,这也是景德镇的薄胎白瓷茶杯,在明代以后迅速受到茶人追捧的重要原因。
从唐代的青瓷益茶,到宋代的黑瓷益茶,发展到明代的白瓷益茶,我们能清楚地认识到,是随着制茶工艺和品茶方式的变化,为了彰显茶的不同层次的美,从根本上导致了茶具发展的巨大变革。
史学家连横在《茗谈》中写道:“茗必武夷,壶必孟臣,杯必若深,三者为品茶之要,非此不足自豪,且不足待客。”若深杯,最早见于康熙年间,后人对若深杯有如下总结:小、浅、薄、白。小则一啜而尽,浅则水不留底。色白如玉,用以衬托茶的颜色。质薄如纸,以使其能起香。潮汕茶客以白地蓝花、底平口阔、杯底书“若深珍藏”的若深杯为珍贵,但已不易得。紫砂壶也是在明代以后,为适应茶的瀹泡技法出现的。自此,孟臣壶和若深杯,联袂形成了茶席画卷上的珠联璧合。
明代冯可宾《茶录》中说:“壶小则香不涣散,味不耽搁。”文震亨的《长物志》里,也特别提到:“壶以砂者为上,盖既不夺香,又无熟汤气。”而张谦德在《茶经》中说:“茶性狭,壶过大则香不聚,容一两升足矣。”以上三位茶学大家的著述,都同时表达了好茶器具有“利汤扬香”的优点。也即是说,上佳紫砂壶的标准,应该具备器小幽雅,既不能吸附、影响茶的香气,也不能因自身的气息而影响了茶的香韵表达,最好能发挥出器物自身的特点和优势,去改善茶汤,准确展现出茶的优点来。以上这种对器物的鉴赏审美,应该成为我们在茶席上品物择器的首要标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