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像田艺蘅等人,曾推崇矿化度高、离子含量丰富的厚重之水,他提出过“源泉必重,而泉之佳者尤重”的观点,在绿茶为主导的唐、宋、元、明时代,这种观点似乎有些道理,但于当代,这种观点值得商榷。矿泉水的矿质元素丰富,单饮可能有益身心,但作为品茶用水,不见得有利于茶性的发挥。我们知道,唐煎茶、宋点茶、明代瀹茶,那时的茶一般为蒸青、晒青、炒青的绿茶,绿茶为不发酵茶,茶类的内含物质基本不存在氧化和酶促反应,山泉水矿化度的高低,不容易影响到茶汤的颜色与茶的醇厚度。明清以后,随着红茶和乌龙茶等其他氧化发酵茶类的出现,矿物质丰富的山泉水,可能会影响到茶汤的颜色与浊度,因此,“轻”作为泡茶用水的一个重要指标,已是举足轻重,不可小觑。嗜茶成癖的乾隆皇帝,在亲自测定玉泉、珍珠泉、金山泉、惠山泉、虎跑泉等诸泉后,依据泉水轻重,将天下名泉列为七品,他在《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中记述:“然则,更无轻于玉泉者?曰:有!雪水;尝收积雪而烹之,轻于玉泉斗三厘。雪水不可恒得。则凡出于山下,而有冽者,诚无过京师之玉泉,故定为天下第一泉。”乾隆皇帝以水质的轻重,来衡量泡茶用水的品质,确实是洞烛机先,有先见之明。
《红楼梦》中,“栊翠庵茶品梅花雪”一回,妙玉深知雪水质轻,梅魂之清能发茶之妙。妙玉用梅花雪水泡的茶,宝玉细细吃了,果觉轻浮无比。当黛玉误认为也是旧年的雨水时,妙玉却冷笑道:“你这么个人,竟是大俗人,连水也尝不出来!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统共得了那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总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开了。我只吃过一回,这是第二回了。你怎么尝不出来?隔年蠲的雨水,哪有这样清醇?如何吃得。”
水之甘
蔡襄《茶录》里论茶,指出:“泉水不甘,能损茶味。”水之甘,是指水质甘甜,淡然无杂味。离子浓度过高或者硬度过高的水,口感较差。电导率低于300μs,总硬度低于100mg/L的天然泉水,如果所含的矿物盐类较低,水的口感便会表现为甘甜。矿物盐类含量高了,水可能会苦涩。
“啜苦咽甘,茶也。”是陆羽在哲学和美学层面对茶的准确定义。茶中的茶多酚,是茶汤的主要涩味物质。咖啡因是茶汤的主要苦味物质。茶氨酸是茶中的呈味物质,使茶汤具有味精的鲜爽味或焦糖的甜味。好茶的不苦不涩,在于茶内物质的五味调和之美。酸甜苦涩,和合之妙,以和为贵,以和为美。甘在五行中属土,土可以克水,水质的甘甜,在某种程度上能遮掩茶的轻微苦涩,等茶中的苦逐渐释放出来时,又被口腔内自然回味出的甘甜所覆盖,饮茶便如啖甘蔗,渐入佳境。滋味深长、苦尽甘来的快意和愉悦,容易把人引入品茗之美的独特境界。
罗廪的《茶解》指出:“瀹茗必用甘泉,次梅水。梅雨如膏,万物赖以滋长,其味独甘。”《仇池笔记》云:“时雨甘滑,泼茶煮药,美而有益。”许次纾的《茶疏》,对水甘益茶也有详细的论述:“精茗蕴香,借水而发,无水不可与论茶也。”又说:“今时品水,必首惠泉,甘鲜膏腴,致足贵也。往三渡黄河,始忧其浊,舟人以法澄过,饮而甘之,尤宜煮茶,不下惠泉。黄河之水,来自天上,浊者土色也。澄之既净,香味自发。”李日华的《竹懒茶衡》,也有甘醇佐茶的记载:“虎丘气芳而味薄,乍入盎,菁英浮动,鼻端拂拂如兰初析,经喉吻亦快然,然必惠麓水,甘醇足佐其寡薄。”无论是罗廪、许次纾,还是李日华,都一致认识到水甘益茶的莫大作用。甘醇的水,还能有效改善茶汤的寡淡滋味。
水之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