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一项便是他的“品物进步论”。他说:
我们再讲物质文明帮助人类在地球上大同之进行。前年美总统有选举之说,无线德律风预备临时添置二百万具。那就人民普遍监察,运用愈周,共和可以愈真。如德国之工业教育,虽全厂工程师战死,工头能代行职务!工头又死,工人亦能勉强开工。于是劳工大学等之设备成为理论。工人智识愈高,合作工厂将代用资本工厂,业组之社会主义可不烦流血而成。铁柱日铸万枝,水泥日出万桶,试验仪器充积厂屋,精铁油木之桌椅满贮仓库;三十里而峨焕完备之大学已在面前,二十里而崇闳富丽之书库博览室又堪驻足;一动车而千亩云堆,一开机而万卷雪叠,人皆为适量之节育,亦各操两小时之工:如此而共产庶几名实两符。你想,倘要如此“睡昏”的做梦,缚了理智之脚,要想请直觉先生去苦滴滴的进行,他高兴么?回头过去,向后要求,走最高等之一路,是其结果矣。
吴先生“开除了上帝的名额,放逐了精神元素的灵魂”,但是旧玄学鬼还有几件法宝可以拿出骗人,如“直觉”,“良知”,“良心”,“非量”等等。吴先生把这些有麻醉性的名词也都一笔勾销了;他很坚决地说:
直觉罢,良知罢,非量罢,良心罢,都明明是理智支配的东西;并不是什么灵机活动,麻醉得了不得的神物。(页一〇〇)
他本来说过,(引见上文)
……人……接触外物,则造感觉;迎拒感觉,则造情感;恐怕情感有误,乃造思想而为理智;经理智再三审查,使特种情感恰像自然的常如适当,或更反纠理智之蔽,是造直觉;
有些因其适于心体,而且无需审检,故留遗而为本能。如是每一作用,皆于神经系增造机械,遂成三斤二两脑髓,又接上五千零四十八根脑筋。(页三〇,又一〇一)
这里关于直觉与本能的起原,最不满一班旧玄学者之意。吴先生自己另有详细说明,(页一〇一至一〇三)大意是说,本能便是情感要登台,经理智习练成的动作,作为不能候登台后再整备的应用品。直觉便是情感要盲进,经理智在恒河沙数时代,及恒河沙数环境,细细审查过,遗传了,经验了,留为情感一发不及思索时的救急扶持品。
因为直觉(其中含有旧理智)[10]并能纠新理智之失,故古来把直觉算灵机的玄学鬼就误他指出把直觉放到理智之上,(那里知道他不过是理智精神的产物?)以为理智是不能批评直觉。
岂知直觉固然一定是一种救急宝药,却并非万应灵丹。他也要靠着情感理智更迭作用,做一个恒河沙数不断的演进。没有理智常川的助他演进,那直觉就可以显出无办法,无意味,闹起直觉的破产,那就“良心靠不住”,“良知包办不来”的怪声反聒耳的来了。(页一〇三)
旧玄学者最爱引用孟子说的“四端”来证明直觉出于先天。吴先生也就用“四端”来证明直觉不出于先天。四端之中,辞让之心与是非之心,“自己的面孔便不像天生,可以省却纠缠”,故吴先生止讨论恻隐与羞恶两端。他在讨论恻隐之心的一段(页一〇四至一一一)里,举了两件北京实事作例。
一位中国陆军次长的汽车撞伤了两个学生。竟自开车走了,不顾那受伤流血的学生。一位瑞典使馆秘书的汽车撞伤了一个煤车夫也流血了;那位瑞典秘书立即停车,叫人把受伤的人扛上自己的汽车,送入医院,留下自己的住址,方才回去。吴先生说:
这就是,瑞典秘书的祖宗已算了几十代账;陆军次长的祖宗止把恻隐之心(此四字原文作“孺子入井”,今以意改。)算做灵机活动,没有算账到少爷翻车上去,所以直觉便有程度差等的分别。
关于羞恶的直觉,他说:
激起羞恶,虽较锐利,然而要想解决他,却靠了理智更多,理智要替他用算账工夫筹备得更劳。
他试举男女的关系作例,举出了三件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