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那株梅树在风雪中微微摇晃,却依然挺立着,枝头那几朵小花倔强地绽放着。
那是2003年的冬天,沈晚晚十一岁,林默十二岁。
他们还不知道,命运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所有的剧本,那些苦难、挣扎、牺牲,都像这场大雪一样,正在远方酝酿着,等待着在未来的某一天,铺天盖地而来。
……
青石村是一个被山包围的小村子,从镇上坐车要走一个多小时的盘山路。
村里百来户人家,大多姓沈或者姓林,世世代代靠种地为生。
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村子里有一所小学,五个年级加起来不到五十个学生,两个老师,一个教语文,一个教数学。
沈晚晚和林默就是在这所小学里认识的。
说是认识,其实他们从小就知道对方。
村子就这么大,谁家孩子哪天出生的大伙儿都知道。
沈晚晚记得,她第一次对林默有印象,是七岁那年的秋天。
那天放学后,她被几个男孩子堵在路口,领头的叫沈强,是村主任的儿子,比她大一岁,长得虎头虎脑的。
他带着几个跟班拦住她,非要她把作业给他们抄。
沈晚晚不给,他们就推她。她瘦瘦小小的,被推得摔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流。可她愣是一声没哭,只是咬着嘴唇瞪着他们。
“你们干什么!”
一个身影冲过来,挡在她面前。是林默,那时候他也只有八岁,个子不比沈强高,可他像一只护崽的小兽,攥着拳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林默,关你什么事?滚开!”沈强推了他一把。
林默纹丝不动:“你敢再动她一下试试?”
他的声音不大,却莫名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势。
沈强哼了一声,到底还是带着人走了。
林默转过身,看着坐在地上的沈晚晚,朝她伸出手。
“你没事吧?”
沈晚晚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脏兮兮的,指甲缝里都是泥。她没有去拉那只手,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谢谢你。”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从那以后,林默就总是出现在她身边。
上学放学,课间休息,他总是离她不远不近,像是她的一道影子。
沈晚晚一开始觉得不习惯,后来也就慢慢接受了。
再后来,他们成了同桌,成了最好的朋友,成了彼此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村里人都说,林家那小子和沈家那丫头,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可沈晚晚的家里人却不这么看。
她奶奶不止一次地告诫她:“离林家那小子远点,他家穷得叮当响,跟他混在一起没出息。”她爹倒是没说什么,她爹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除了喝酒打牌,对家里的事一概不管。
她娘则天天念叨着,说养她这么大不容易,将来彩礼一定要多收点。
沈晚晚从来不在家人面前提起林默,但她心里清楚,这个村子里,只有林默是真心希望她好的人。
小学毕业那年,林默真的考上了县一中。
那是青石村第一个考上县一中的孩子。
消息传来那天,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村主任亲自上门,送来了一袋米和一桶油,拍着林默的肩膀说:“小子,给咱村争光了。”林默的娘激动得直抹眼泪,他爹撑着腰从床上坐起来,破天荒地喝了一小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