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论遇着什么事，都当作客观有趣味的数据。孟子说：“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人以无理加到我身，普通人必采取报复主义；孟子偏偏要自反，是我的错误吗？是我的不仁不忠吗？这是何等涵养的态度！人能以这种态度接物，每遇横逆之来，便借此机会，研究到我自己的过处，究竟他为什么这样？甚至把客观所有的事，都当作我自己研究的资料，这样，便易得增进自己的阅历经验。普通一般人，遇到一事困难，便颓丧消极；在趣味主义者观之，以为研究的机会到了，仔细思量这回失败的原因——在我本身么？在社会环境么？方将研究之不暇，那有失意阻丧的暇晷呢？我个人遇着事总是这样，就是本馆成立，零零碎碎的琐事，非常麻烦；我总把他当作趣味，好容易给我一个机会，从容研究，决不肯轻易放过。譬如自己是个爱嫖爱赌的人，当嫖时赌时，就要思量，人家都不爱，我为什么要这样？本身生理上变态吗？客观环境促成的吗？能常常这样的反观内照，切己体察，那么，无论人家的自己的生理上心理上一切关系，都可作为我自己研究的资料了！事愈多，学问就可以越发更多；越困难，趣味就可以随之发生。
《学问的趣味与趣味的学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