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一天,这人一如往常地搭船出门。船夫阿吉已经年过五十,通常客人不太喜欢年老的船夫。不过这人一向不求钓到许多鱼,尽管阿吉上了年纪,也还没老到痴呆的地步,经验又丰富,他觉得阿吉是个好船夫,总是搭他的船。也许有人认为船夫应该指导钓鱼或是将钓鱼的人带到适当的位置。本来并不是这样,船夫只负责陪钓鱼的人,也就是主雇关系,经验丰富的船夫,懂得察言观色,察觉客人心情愉不愉快,如果能让客人度过愉快的时光,就是一名好船夫。打网船更是如此。有些客人会自己打网,不过,船夫也要会打网才捕得到鱼。不过,这种船夫跟靠捕鱼维生的渔夫不同。捕来的鱼通常都会给客人,主旨在培养客人打网捕鱼的兴趣。因此,不够机灵的人,可当不了打网船的船夫。有些游客见了艺伎就要让他弹三弦、唱歌、喝酒的时候,要他拿扇子跳舞,提供大量歌舞表演,几乎跟不会玩没两样,只知道要捕到鱼的人也差不多,就是所谓的蒙昧客。话说回来,明明是去钓鱼,总不能空手而回吧,不过这人认为逼迫船夫,好让自己捕到鱼,这种行为有些过度,所以他与老船夫阿吉一拍即合。
钓黑鲷跟钓其他鱼的方法不同。有什么不同呢?举其他的例子来说,钓沙鮻的时候,必须走进水里,用定点钓法,或是把高脚的梯子立在海中,站在上面钓鱼,静待鱼只经过,有些人讲得比较难听,说这是乞丐钓法,要是鱼没经过,就钓不到,有够悲惨。还有钓乌鱼,乌鱼并不是什么多高级的鱼,具群聚特征,捕到的时候,重得不得了,非得用扛的,才能抓起来,钓鱼的时候还要到船尾,把又大又长的板子或船桨安在船的窄缘,坐在这里,承受强风吹拂,钓鱼的模样,比供餐酒馆的客人还狼狈,已经称不上娱乐了,跟正职渔夫没什么两样,看来相当可悲。行事磊落的人反而会赞成钓乌鱼,认为十分豪爽。不过,故事主角不用这种钓法。钓黑鲷完全不同,当时,江户的鱼全都游到大河深处了,在永代桥、新大桥[96]的上游处,也钓得到鱼。甚至还听说有信女为了做功德,从两国桥上,将印着地藏菩萨的小纸片洒进海里,好蒙住黑鲷的眼睛。
川钓黑鲷时,要在河川深处手钓,不需要挥舞钓竿。拿一条长钓线,夹在两指之间即可钓鱼。累了就把线拉到船的窄缘,立一个锥子,锥子上放一道鲸须,把钓线缠在分叉处再去休息。这种方法称为“挂线”。经过演进之后,人们在鲸须挂上铃铛,称为脉铃。现在还有人使用脉铃。不过,现在的河川已经今非昔比,没有人在大河钓鱼了,也没人知道脉钓黑鲷了。不过,当时脉钓也不容易钓到鱼。每天从本所到附近大河的永代桥一带钓鱼,很快就觉得无趣了,故事主角不喜欢在河里钓鱼,喜欢到海里竿钓。竿钓也有各种方法,明治末期还有一种拂尘钓法。站在船上,把鱼钩抛进打到御台场的大浪之中。在强烈的南风吹拂下,挥舞钓竿,把鱼饵抛进打在乱石上的海浪白沬里,虽然钓得到鱼,却是一个需要体力的钓法。当时还没有这种钓法,御台场也不存在。现在还有牵引导流栅的放流钓法,这也是一种很累人的钓法。若是执着于捕鱼,钓鱼就不再优雅,也会比较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