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下了。在山顶上——”话说到了一半,忽地看向前方,从这边看得到富士山。我感觉有些奇怪。
“什么啊,从甲府不是也能看到富士山吗?你竟然取笑我。”我的口吻像是流氓一样,“刚才的问题很愚蠢。你竟敢取笑我。”
小姐低着头,不住地窃窃偷笑:
“因为你住在御坂山,我就觉得要问你富士山的事情才行呀。”
她真是奇怪的女生。
从甲府回来时,果然肩膀僵硬得就要不能呼吸了。
“真棒,阿姨。还是御坂好啊,甚至还有回到自己家的感觉。”
吃完晚饭后,老板娘和女儿交互帮我敲打肩膀。老板娘的拳头又尖又硬,女儿的拳头则是太软了,没什么效果。我跟她说要敲用力一点,她就拿来了木柴,用木柴敲打我的肩膀。我在甲府过于紧张,太专注于当下了,使得现在如果不做到这种程度,就无法消解我肩膀的僵硬。
从甲府回来的这两三天,我总是心不在焉的,提不起劲来工作,坐在书桌前,随便画着涂鸦,抽了七八盒的烟,又再横躺下来,只是不断反复唱着金刚石也需琢磨这首歌,小说连一页都没有写。
“客人,去了甲府之后就变坏了喔。”
早晨,我用手撑着脸,在书桌前闭起眼睛,思考着各种事情,这时,在我身后,十五岁的小姐正擦拭着床之间[216],并用有些挖苦人的口吻说道,听起来是真的在生气。我头也不回地说:
“是啊,变坏了。”
小姐擦拭的手没有停下来:
“嗯,变坏了。这两三天不是都没认真读书吗?我每天都很开心能帮客人把散落一地的原稿用纸,按照号码顺序整理好喔,你写很多的话我就会很高兴。你知道昨晚我也有偷偷来二楼看吗?客人,你不是用棉被盖住头睡着了吗?”
我觉得这是值得感谢的事。用夸张一点的说法来说,这就是纯粹的声援,没有想得到任何的报酬,声援努力存活下去的人。我觉得这样的小姐很美。
到了十月下旬,山上的红叶也枯黑了,显得有些肮脏,在刮了一个晚上的强风之后,转眼间,山上的林木没了树叶,成了枯黑的森林。现在游客几乎是屈指可数,茶店也是门可罗雀,有时老板娘会带着最近刚满六岁的男孩,出门去御坂山山麓上的船津、吉田买东西,留下小姐一个人在没有游客的茶店,只有我和小姐两个人在山顶上闲静地度过一整天。我在二楼闲得发慌,便在外头闲晃,走到茶店的后门看到正在洗衣的小姐,便靠了过去:
“真是无聊啊。”
我大声地说,并朝她笑了笑,不过小姐却是低头不语,我看了看她的脸,吓了一跳。她像是要哭出来似的,一脸害怕的表情。这样啊,我不悦地马上向后转,抱着厌恶的心情,在铺着落叶的细长的山路上,脚步越来越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