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田在那之后带了很多青年过来,大家都是安静的人。他们都称呼我为老师,而我也诚心地接受了。我没有任何值得夸耀的地方,没有学问,没有才能,肉体污秽,心灵也很贫乏。但是只有苦恼,我经历过的苦恼,让我就算被那些青年称为老师,我也能默默接受。就只有苦恼而已,一根稻草般的自负。不过,就只有这样的自负,我想明确地握在手中。大家都说我像是任性且不知轻重的孩子,但隐藏在我身后的苦恼,又到底有几个人知道呢?新田和另一位名叫田边的青年,两位都很会写短歌,也都是井伏的读者,也许是因此而感到安心,我和这两人的关系最为要好。有一次他们带我去了吉田,那是座非常细长的城镇,很有山麓的感觉。富士山遮蔽了阳光和风,整座城镇细细长长的,像是植物修长的茎部一样,让人感觉晦暗并且有些寒冷。清水沿着道路流淌着,而这似乎是山麓城镇的特征,三岛也是同样的情形,清水流经了整座城镇。当地的人们认真地相信,这清水的来源是从富士山融雪而来的。吉田的水和三岛的水相比水量较为不足,而且还比较脏。望着流水,我说道:
“莫泊桑的小说里,写了某个地方的大小姐,每晚都会游泳过河去贵公子的住处,可是衣服怎么办呢?该不会是**去吧。”
“这么说也有道理。”青年们也开始思考。“应该是穿泳衣吧?”
“会不会是把衣服绑在头上游过去啊?”青年们笑了。
“还是穿着衣服游泳,然后全身湿透地去见贵公子,两个人再用暖炉烘干衣服?这样子回去的时候该怎么办呢?好不容易才烘干衣物,又要弄得全身湿地游回去。真让人担心。明明叫贵公子游过来就好了啊。如果是男的,就算只穿一条猿股[212]游泳,也不会那么难看吧。贵公子是旱鸭子吗?”
“不是吧,我觉得大小姐是因为太喜欢他了。”新田正经八百地说了。
“有可能喔。外国的故事里,富家千金总是很勇敢又可爱,喜欢上了对方,就算游过河也要去见对方啊。日本就不会这样。不是有某出戏是这样演的吗?中间有一条河,男人和公主因为彼此分隔两岸而悲叹不已,这种时候,公主其实不用悲叹,游过去对岸不就好了吗?那出戏里,河川非常狭窄,徒步涉水而过不就好了吗?那样悲叹是没有意义的吧。我可不会同情喔。朝颜的大井川呢,那是一条泛滥的河川,可是朝颜是盲人,这就多少有些值得同情了,不过这情形无关能游不能游。抓着大井川的木桩,然后向神明怒目而视,这也没有意义啊。啊,有一个人喔。日本也有一个勇敢的家伙喔。那家伙很厉害,你们知道吗?”
“有吗?”青年们睁亮了眼睛。
“清姬,她为了找安珍,游了日高川,一直游、一直游。那家伙很厉害。书上还说,清姬那时候才十四岁喔。”
我们一行人走在路上,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不知不觉就到了一间郊外的旧旅馆,似乎是田边认识的人所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