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镰仓末期,战乱纷扰,地震、火灾、干旱频传民不聊生,诗人文人作家纷纷走避野外山林,以哀怜、闲寂、寂寥之心以求平安度过无常之世,他们所喜好的已经不是平安贵族们所喜爱的精致华美之花,乃是平凡、纯朴、清新之物,如樱花树、梅树、松树等。进入了近代时期,明治期的作家们也是离不开自家庭院里的小自然。
明治时期的大文豪森鸥外,与夏目漱石共同被称作明治时期文学的双璧,是津和野藩下级武士之子,在藩校学习汉籍,进入东京帝国大学之后学习医学,一路高升官拜军医总监,兼具江户时期的封建性、汉籍素养、西欧文明与自然科学的理性之眼,仪礼文物、西方艺术文明、当代流行思潮皆能自在得宜,自由纵横其中。然而森鸥外除了以爱家出名之外,更是一位以深爱庭园花草著称的作家。二〇一七年四月,森鸥外纪念馆举办了一场特别展,介绍了鸥外所深爱的,种植在他家庭院里的花草。有学者统计了鸥外作品中出现的花草数量,总数超过五百种,对非植物专家出身的作家而言,这个数字非常的惊人。鸥外自一八九二年起至一九二二年去世前的三十年间居住在“观潮楼”,热爱园艺的他曾在日记以及作品《花历》中详细的描述“观潮楼”庭院里二月到九月之间花草的开花情形,如夏椿、虞美人草、桔梗、孔雀草、风信子等。本书收录了森鸥外发表于一九一四年的作品《番红花》,这是鸥外为支持当时的女性作家尾竹一枝所创办的杂志《番红花》而特别撰写,刊载于创刊号的开卷之作,虽然仅是一篇约两千字左右的短篇随笔,却对人生处世有重要的提示,文中一句“在宇宙之间,番红花一直以番红花之姿,生存着。我也以我的姿态,生存着。从今以后,番红花仍然会以番红花之姿,生存着。我也会以我的姿态,生存着吧”,更是日后为人所朗朗上口的佳句。
而对于自家庭院的喜爱,除了鸥外之外,将自家庭院取名为蜗牛庵的幸田露伴也是不遑多让。幸田露伴以《五重塔》确立了他在文坛上的地位,从小受到中日古典文学的熏陶,学识渊博,与尾崎红叶、坪内逍遥、森鸥外等人齐名,作品席卷文坛,文学史上被称为红露时期。本书中收录的随笔《百花争艳》以美文闻名遐迩,内文写满了他对于四季之花的想法,其中他对梅花的看法更是一绝:“即便是半塌的土墙、歪斜的衡门,巴掌大的瘠田、徒具外形的小神社,只要附近有一两棵梅花树花开,就能使周边景色改观。……读《出师表》不落泪者,仍然可视为朋友,不好此花之男,不应与之为伍。”文豪露伴的爱梅之情也成了世人咏梅的名句。
昭和时期作家三好达治在随笔《石榴花》中,描述在战时下,他周遭的年轻人接二连三地进入战场,死于异地。未来前景一片白雾苍茫之中,偶然看到路旁赤美艳红的石榴花盛开映入眼帘,心中一惊,感受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动,冲击了他的视野,那是在战争时期花朵以鲜艳色彩对生命的呼唤。
除了花草树木,虫鸣鸟吟也是陪伴作家文豪起居生活的重要存在。漱石爱猫疼狗之外,对于文鸟更是爱不释手。作品《文鸟》中,主人公因三重吉的推荐而开始养文鸟,刚开始因为刚搬新家对于养鸟一事并不热衷,却在三重吉的鼓动下把鸟与鸟笼都买了,并且开始养起了文鸟。总是一人孤独在书房中写作的“我”,只有悬挂在书房缘侧鸟笼中的文鸟以轻声的鸟鸣声相陪伴,随着日夜的相处,“我”透过文鸟的眼角嘴形仿佛看到过往那美丽女子令人怜惜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