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型之类作为女孩子开始表达自己心情的第一手段也是非常有趣的。而且,必定成为无聊的监督者目光所注视的首要之处,这一点我觉得可笑之极。比如,关于烫发一事。
在目白女子大学时,成濑校长还健在,我进入英文预科班一年级时,有一次在哥特式礼堂里,老师发给每一个人一个画贴之类的东西,要我们用毛笔随意写点什么话。我记得当时我非常认真地写下了“追求,再见了,因为什么也不会给”这几个字。我们还要上道德实践课,上课时大学部的学生们都齐聚礼堂,听取成濑校长的讲义,从头开始记笔记,校长的声音超过整个礼堂中不间断的犹如微风似的沙沙的写字声,热情洋溢地给我们讲述所谓的自由、天才等。
在一颗年轻人的心里,这些大道理绝非没有魅力,但是说到底在讲什么,我怎么也无法理解。一方面表达那种伟大精神飞越的声音在校园里回**,另一方面,在实际上却受到奇妙的女性心情的支配,其校风是一直就读于该女子学校的人,对外来的学生有进行指导的权利。开运动会时,有那样一位同学对我说,我分开刘海扎辫子不符合校风,修改好发型后再来开运动会。
那时已经不是十六岁了,既然是称作大学的地方,校长又那样强调自由、天才等,本质上却是多么小家子气啊,顿时感到非常生气,既然有这样的校风,那我没改发型不参加运动会得了呗,于是,有几次就没去。我在该学校只待了一个学期,也是这种心情在起作用。
由于发型的事而深感痛苦的不只我一个人,在女子学校时,还有两个与我同样不幸的伙伴。总之我是一个随自己的喜好行事的人,其他那两个人则是天生头发浓密,这也成了不幸之源。只要前面的刘海稍微松懈,那天然蓬松的长发很难全部归拢到小小的头上,由于自身可爱头发的重量,经常会形成一个蓬松的发型,那二人的体形也与其头发的蓬乱非常相称,别有一番风味。与梦二描绘的年轻女性的头发仿佛很像,她们之所以挨骂、被盯视,并非是因为像梦二描绘的那样,而是因为当时我们大家崇拜的一位年轻高个子女老师的发型正好是那样的形状。这两个人被盯上的时间是上音乐课的时候,大家并排坐在铺着红色斜纹棉布的长椅上,老师坐在钢琴前面,作为上课前的礼仪,在老师准备弹和弦前的一分钟,当身穿紫色捻线绸的老师的目光扫过所有学生的时候,总会使人感觉到一种难以言明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与紧张。只要这样钢琴发出声音,大家就会放下心来,然而进入发声练习,若没有听到钢琴声时,老师会以眉眼中透出焦虑的表情与高亢的声音,叫出那位同学的名字,责备其能不能把她的头发再好好收拾一下。
正像这两位学生的头发不可救药一样,我们对那位高个子老师的崇拜心情也同样不可救药。
拜这位老师所赐,我在四年级、五年级的这两年虽然过得痛苦,但同时也能够在学到知识的快乐中成长起来。这位老师给了苦于课程单调的我,找到自己知识欲流入口的契机。她教给了我们海克尔的《宇宙之谜》一书,并为我们拓展了文学以外领域的读书能力。
一想起那个时代,我对在地震中被毁的校园各个角落,及石阶的怀念之情,就会重新在记忆中复苏。我们附属中学的学生称女子高等师范学校为总校。总校的建筑物中最主要的一栋是一座颇具古风的红砖二层建筑物。
从正大门的两侧伸展出去的两翼之间,有一个从未打开过门扉的凹陷小院。坐在杂草繁茂的石阶上,即使在盛夏,这里也非常凉爽,铺着砾石的正门前面的宽阔院落中有蜥蜴游走,橡树的巨大树干以及树梢上闪耀着深绿色的光芒,在四周幽静的氛围中,一览无余。从远远的运动场方向隐约传来长长午休时间的喧嚣声。我在这个隐蔽之所,尽享一个人的快乐,曾在这里读过梅里什科夫斯基的小说以及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评论性传记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