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有一天,有一位急救病人找了医师来到住处,而医师也按照约定前去诊察病人,并在给了药之后便回去了。后来,痊愈的病人送上为数众多的黄金给医师以表谢意,一问之下才知道病人就是弹三郎。医师说道,自己无法收取狸猫给的谢礼,便拒绝了狸猫的好意。当天狸猫虽然丧气地回去了,改天却又再次出现,递出一口短刀,说道:“医师无法收下我的谢礼,我实在过意不去。这是贞宗传下来的刀,请您让我以此聊表心意。”他不等医师回话,便留下短刀逃了回去。这段故事记载于《燕石杂志》。医师的名字是伯先,贞宗则是一名不落款的名刀工,据说伯先将这把短刀当作家传之宝。
传说佐渡岛没有狐狸,山中妖怪主要只有狸猫,但如果前往对岸的新潟,相较于狸猫,反而早已是狐狸的天下。这里有一只名叫“青山的团九郎”的狐狸,而青山一带他常出没并诓骗行人的坡道,至今仍被称作团九郎坡。弹三郎和团九郎的名字相似,或许多少也有些许关联。
北条团水的《一夜舟》中,记载着一位在京都东山上结庐的鸿儒之士,某晚他整夜埋头于写经,突然从窗外伸出了一只手抚摸他的脸,他马上拿起朱笔,在那手掌写上一字“花”,接着又再次心无旁骛地埋头于写经之中。天快亮时,窗外传来了哭喊声。那声音说道:“我是狸猫,不小心捉弄了有德的学者,您书写的文字太过沉重,导致我无法走回家,请您帮我去掉这文字吧。”替狸猫洗去文字之后,狸猫便开心地回家去了,不过从隔天晚上开始,狸猫每晚便会带着当季的花草来拜访这位学者。
一般而言,狸猫的故事较有温度,没有狐狸般的妖怪气息,常是处于当地居民中仆人一般的地位。
(三)木、山之精的缺乏
与狸猫相对应的河川妖怪应该就属河童了。以前曾有人被河川里的漩涡卷入,因为真空的关系导致皮开肉绽,相传这全是河童的所作所为。又因为年年都有人受害,众人对河童更是心怀恐惧,但另一方面,河童这种怪物也带有滑稽的一面,譬如河童又被称作河太郎,或是衍伸出像是“河童的屁[129]”之类的词语。
河童在南国很受崇敬,甚至还有河童大人的敬称,但越往北国去,河童的神通力和价值越低,从仙台到越后一带,甚至被贬低为与龟虫(龙虱)一类无异,再往北就没有河童的传说了。
不过,利根川虽然是离仙台不远的地方,但却流传着许多河童的传说。在《利根川图志》中,利根川物产的条目里,便是将河童与鲑鱼放在一起谈论的。根据此条目,这条河川里住着名叫“祢祢子”的河伯[130],每年的住处都会有所变动。
《甲子夜话》中则记载了河童被渔网困住的事情。因为确实看见了河童,又有听见叫声的记录,在与河童相关的文献之中大放异彩,让人再次认识到的确是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事。
然而,无论是狸猫还是河童,这种带有滑稽氛围的怪物,虽然时常会出现在随笔作品中,却完全没有以此创作的小说或戏剧。因为芥川龙之介的作品而让河童在现代复活是特例,我们的祖先针对妖怪色彩浓厚的狐狸留下了许多戏剧、小说,但狸猫与河童却不是他们创作的对象。描述狸猫的故事主要只有《咔嚓咔嚓山》,不过,这故事并没有任何部分取材自狸猫滑稽的一面。
不仅如此,故事中兔子富有侠义性质的复仇,具备了劝善惩恶的道德观,但故事的重点是狸猫杀了老婆婆,将她煮成汤,并且让老翁喝下去,这大概是日本故事中最为残忍的一篇。对照夏尔·佩罗的童话《小红帽》,因为没有牵扯到道德观,便常以此篇拿来谈论文学的问题,狸猫的处境实在是非常令人同情。
日本古老的故事中,一谈到山便会自然地与妖怪相结合,这不外乎是与我们祖先生活的情感以及观念有关。
然而这样的情感、观念也能适用于现代,并且出现在现代文学之中。泉镜花的名作《高野圣》便是为这种传统的情感与观念赋予了杰出的形式,而这样的例子也绝对不仅止于一两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