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了树林中的茶屋,松虫草原有的紫色已褪到没有半点踪迹,鸟冑草则开着浓紫色的花,就像以金色屏风为衬底的**般,有毒植物独特而具有强烈刺激性的浓紫色,以烧砂的大壁为背景,在一片荒芜之中,努力不懈地维系着一丝的欲火。
接着抵达了太郎坊,看到门户被人给钉牢了,上头用交错的木材顶压着,并绑了钢线,四周一片寂静,杳无人烟,只有向导清喉咙的声音搅和着沉重的气氛。
望向东方,自笼罩着箱根足柄的云层间,流泻下有如雨丝的光线,辽阔的山脚原野像是把纸扇,坦平了森林、小山丘等褶痕,展开成了一片金黄。早晨的雾气像是烟雾般从四面八方萦绕于地表,虽然当下天气晴朗,但刚好以一合目[149]附近为界,头顶上方的富士山被云给遮住了,完全看不到,而天空逐渐低垂,距离屋顶仅有九十厘米。
虽然我对于被浓厚云层笼罩的山林感到绝望,不过还是爬上了屋顶,看着整片天空,灰色的雾将眼前风景搅成漩涡,足以让穿过胡须的呼吸成了水滴点点地落下,我从口袋拿出了铅笔,将弟弟报告的温度计温度记录在手账中,铅笔的笔墨却从旁渗了开来,那是足以将字迹解体的浓雾啊。
三
眼前颗粒细小的黑砂形成平缓的斜坡,往雾里平滑地延伸上去,登山客舍去的古草鞋像是打着逗点,自然而然地成了山路的标记,而路旁的富士蓟似乎遭野兽咬过,只留下了刚强的茎部前端,底下的根部则颤抖着,牢牢地抓住土壤不放。太郎坊附近稀疏的短木林中,几缕云雾互相激烈扭打,其尖端朝爱鹰山的方向流泻而去,回头一看,箱根火山群那边云层低垂,有如大河逆流于乙女山到金时山腰之间,山和山之间好几处都汇集了朝云,支流仿佛从不着边际的虚空各处流泻而出。
不久,爱鹰山就像被洗净过一般呈现琉璃色。积云自东向西退去、消失,空中开了石灰洞似的大口,逐渐地扩展开来,初冬碧蓝清澈的天空像是冷冽的鲭色湖水,闪烁的金色光辉凋落于黑砂上,一线黑砂朝天上奔驰而去,山顶火山口光秃秃的赤褐色地表,有如包覆着火光般耀眼夺目。
可能是强烈西风的缘故,在倾斜的土地上稀疏生长的矮小唐松、富士蓟朝东边匍匐于地。长了红叶的秋木也自一合五勺[150]开始就不见了踪迹,虎杖甚至长到了二冢附近的火山侧面,乱发似地丛生。
在二合目,看到了至今不曾注意到的半个山中湖,这里的岩室想当然没有任何人,不过仍然是灯火通明。再往上爬一段路,在二合二勺的岩室里有人放置了木桶,里头甚至还汲满了水,在炉灶的旁边则躺着三把左右的木柴。虽然我们没有带齐防寒用具过来,不过当我们知道这样就能够升火了,即使天候不佳也有了住宿处,胸中顿时满溢着踏实感。
萦绕于山中的雾气,因为气温的关系,像水汽一样自四面八方蒸腾起来,还可以闻到不知从何而来的热砂的味道,我们抵达二合五勺时,看到近处是一座散发着勾玉[151]状亮光的山中湖,以及靠着山中湖畔的村落,隔着函根足柄的远处,则可看到大几平冢的海岸和江之岛。
爬到了三四合时,黑砂就像凝结似的变硬了起来,有时还会有不知在哪儿生成的大雾沿着斜面,像是烟一样朝天空飞舞,但到了五合时却又是晴朗无云,像是自眼前拭去了烟雾一样,此时也开始吹起了北风,一只鸢在空中画了个圆,悠然自适地盘旋于半座山体的上空,之后便化作一黑点,消失于遥远的彼方。
仰望山顶,火山口壁由平扁的赤褐色岩石为基底,交织焦黑的岩石,制成了平板状的格纹布,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得到,而像铅一般掉落于岩壁上的雪绽放着白光,如颤动的白银似的,敲下便会发出金属般的回声,天空则是纯粹的阿尔卑斯蓝,像海水般深沉而静谧。若将目光移往这片土地,无论岩石还是白雪,都是夏天所难以见寻的。鲜明且锐利的紫色调,在充斥于半圆形天顶之间的大气中流动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