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平地上走的时候才会觉得钉鞋很重,到了雪上,步行的方式是完全不同的,走起来非常轻松,若是遇到陡坡,如果还是用在平地一样的走法,走在气压低的山上就会相当地痛苦,这样是没办法走得持久的。我曾经在爬少女峰时经历过一件难堪的事,当时一心想穿着草鞋快速地上山,野心勃勃地想一口气爬到山顶,不料最后竟然比向导还要快就喘不过气了,当时明明就只有我一个人,还气喘吁吁地说,喂,等一下,来拍张照片吧,故意拿相机来耍个小手段,才能找借口休息一下,当时就是上演了这么一段不像样的故事。虽然心里很想加紧脚步赶路,但焦急是不行的,每一步都得用力踩实,等到两脚能平均感受到身体的重量后,再踩出下一步,照这样的步骤很花费时间,不过相反地,走两三小时休息一次就很足够了,最后反而能更快到达山顶。
冲沟的确是相当陡峭,即使将手握的登山杖缩短了长度,在没有特地压低身体的状况下,还是爬得很痛苦,雪地上几乎就要没了脚印,碰到了这种地势就连老练的向导也嫌灯具阻碍了攀爬。而且很快就要天亮了,天色虽然还没慢慢亮起来,可是夜空中,星星的数量已减少了许多,回头一望,隔着山谷的欧克斯上方,那颗晓之明星正闪烁着亮光,此时向导把熄灭的灯具收进背包,两手握着登山杖,拼命地铲出立足处,接着一步一步地不断往高处攀爬而去。
时候到了,从欧克斯到芬斯特瓦山,再从细薄的山棱到陡坡,全都渐渐地亮了起来,我环顾四周,第一次看到被绳索绑在一起的同伴时,就像在不同的世界中重逢一样,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油然而生,尤其是近藤最为奇怪。
不过也不无道理,如果有胆小的人在这里,肯定是会吓得从冲沟上一头栽了下去,要说那时近藤的脸,虽然彼此都是朋友,但还是让人完全失去了好感,冻伤的鼻头烂得通红,脸上很多地方都破了皮,被冰河泥覆盖的冻疮,像被诅咒的印记,就算是不断粉刷的监狱外墙也不会刷得那么肮脏,看上去就像糟糕的镘细工[166]一般,有着许多粉红色的斑点,这还真让人受不了,你的脸是怎样啊!
你的脸是怎么了啊!别开玩笑了!
向导听到了我们两个人的声音,转过身来,齐声哈哈地笑了,我们也忍受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冲沟引起了咚的一声阴森的回音,随着回声响起,夏日短暂的夜晚慢慢地亮了起来,已经是上午五点了。平滑的万年雪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我们的脚下。
芬斯特瓦山耸立在施雷克峰的山棱上,形状像个三角锥似的,然后左侧的轮廓也散发出了淡红色的光晕,几乎在同个瞬间,欧克斯、阿雷特的后头,以及只看得到头部的古伦峰都在一瞬间受到了朝阳的照射。我们马上戴上太阳眼镜,在溶入早晨阳光的蓝天之下,冲沟立下一面全白的盾,如果没戴太阳眼镜攀登,眼睛可是会花掉而无法行走。
头顶上方可以看到白雪化身的山棱,这冲沟便是从崩塌得崎岖不整的岩石山脚,陷落到山的末端的延伸平地,其间有漆黑且陡峭的岩角**出来,还有好几段不自然的斜面隔在这段路程中,我们听取海斯勒的意见,一直都是偏向右边,也就是朝靠近拉特拉鲁峰的方向攀爬而去,就像是蚂蚁在爬行一样。
无论爬到哪里去,全是一望无尽的雪,我们不断朝右边而去,并选择了有岩石挡住的道路继续前行——加上左侧又急遽地陷落下去——从现在已经位于脚下的施雷克万年雪出发,已经爬了三个半小时,终于是来到了靠近山棱的陡坡,上面还**出了一些岩石。回顾一下这段时间,也只有为了拍下在朝阳下闪耀的山群,停下来站着休息两三次而已,在这没什么移动空间的陡峭冲沟上,没有任何地方能让我们好好坐下来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