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反地,驹岳在晴朗的日子里则看起来相当清晰。在笛冢山还有稍远一些的鹰巢山一带眺望过去,没有任何树木遮蔽,而是一整面的绿色,全是芒草、茅草等夏草覆盖在大头盔似的圆弧状山上,山的表面蜿蜒着曲折的山路,刚好像是军靴的鞋带,从山脚连到了山顶,而在山路上,可以看到小小的,穿着全白服装的西洋人一男一女攀登而上。从芦之汤到山顶的距离是一里半,即使是妇人、小孩也都能在上午来回其间,是一座温柔、没有任何危险的山,爬上这座山之后的视野则更加辽阔。富士山耸立在西北的空中,仿佛触手可及,眼下则满溢着芦之湖的碧蓝水色。但,如果要观赏驹岳,相较于从小涌谷爬过来的路上眺望驹岳东侧,从芦之汤绕过双子山的山脚后,再朝芦之湖的方向爬下去,并在途中仰望驹岳才是最佳的观赏视角。沿着芦之湖东岸细长山脚的斜坡,延续到现在步行的往返道路,刚好形成了一条缓坡的线。即使是在晴朗的日子里,也会有像薄纱一样轻飘飘的浮云靠在山顶,而较为多云的日子,山顶立刻就会蒙上了云雾,从芦之湖涌上的水汽,则会以疾风之势通过山腰以及山肩一带,并吹过驹岳和双子山之间的峡谷。从这条往返道路到视野辽阔的茶屋附近,在这之间仰望的驹岳,那姿态令人感到难以言喻的怀念。我最喜欢这里的驹岳。而相较于如此的驹岳,从这边看到的双子山南面则会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从往返道路朝着旧东海道的方向,有一条很深的溪,双子山的山麓则往溪的方向优美地画了一条长线。而山的表面覆盖着一整面的芒草,到处是太古的火山岩交叠其上,岩石则呈现出浓烈的焦黑色,其中有些岩石交叠的形状,现在看起来也随时都有可能从顶部坠落下来。从这儿仰望过去,这座双子山充满着忧郁的恐怖感,以前旅人经过所谓箱根八里[141],并越过了山岭往返其间,在他们眼中,肯定就属这座山最令人印象深刻了吧。从视野辽阔的茶屋,经过迂回新道的冗长坡道,并朝元箱根的方向下去,再穿越沿着旧街道的湖畔八町的杉并木之后,在箱根町那里回头眺望双子山,那形状又是一副令人印象深刻的面貌。我一直都很享受仰望那浪漫、突兀的双子山山容,并从芦之汤拖着拿习惯的樱木杖,在湖水附近散步一里路左右。
关于湖水的乐趣是说不完的。去年秋天,我便从箱根町,绕过塔岛的离宫附近直到元箱根为止,搭船游历了这么一小段距离。以前也曾从宫之下,行经大地狱方面,并在湖尻搭了船,就这么仰望着驹岳,最终抵达了箱根町,而这也已是距今十二三年前的事了,没留下什么鲜明的印象,只记得当时湖水的颜色没有去年那般美丽。九月十八日,避暑的游客大多都离开了,那时每天下着秋雨,有的人一整天都泡在温泉里,还有一些人厌倦了成天关在房里,便到山上去了,无论是哪种人,他们共同的冀望都是天光。接着到了十八日那天,天空难得地放晴了,连日的雨水洗刷后的碧空,如同琉璃般闪耀着清光,空中各处是飘着纱质似的轻薄白云,不同于夏天特有的沉重且潮湿的风,爽朗、轻盈的初秋微风习习地吹过我的羊毛袖。九月之后,我就没有下山走太远了,因此在难得的好天气下,心情显得特别雀跃,便拖着樱木杖前去那段路走一走,穿过了熟悉的八町的杉并木,再从关所趾往箱根町的方向走去,这段路最适合仰望双子山突兀的山容了,我便一边眺望着双子山,一边漫步在箱根町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