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恋爱到底是富于活跃的生命的,无论怎么可怕,我还是要爱,只可惜现在没有相当的对象,喂,你们也替我帮帮忙呵!”时先生说。
“你是不是想向芝小姐进攻?”万先生问。
“那也不一定……你呢?……不过你已经有了老婆,当然用不着了。”
“哦,万先生已经结过婚吗?……那真有点儿不对,前天晚上,你还要我替你介绍一个老婆,我幸喜还没替你进行!……”万先生本来说他需要一个老婆,我以为他还不曾结婚呢;时先生今夜无意中泄露了他的秘密,我又责问他,自然他大不高兴,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无精打采地沉默着。
一个小小猜忌的根芽就在这时候种下了。
第二天我们伴着两位小姐去游湖,划子到岳王庙时,我们上了岸,到附近的杏花村去吃饭。
杏花村是一个很有幽趣的所在,小小的园子里有几座灵巧的亭子,我们就在西南的那一个亭子里坐下。伙计在那铺着白色的台布上安放了象牙箸、银匙、酒杯,随后就端了几盆时鲜的雪藕和板栗来。
在吃栗子的时候,万先生剥了一个送到菡小姐的面前说:“请吃一个!”
“老万又要碰钉子了!”时先生插嘴说。
果然菡小姐将栗子送了回来说:“万先生请自己吃,我们虽是弱者,但剥栗的力量还有。”
“哈哈……”全桌的人都笑了。
万先生真不好意思,由不得迁怒到时先生身上:“老时你何必专门敲边鼓!”
时先生不说什么,只是笑。万先生也沉默起来,而那两位小姐却高谈阔论得非常起劲。
今夜大家都喝了些酒。时先生格外高兴地同两位小姐攀谈着,只有万先生一声不响地望着湖水出神。
“老万!怎么不说话,莫非见景生情,想到日本的情人吗?”时先生似挑拨般地说。
“真怪事,我老万有没有情人,想不想情人,与你老兄有什么关系?何必这样和我过不去!”万先生真有些气愤了。
由于他俩的猜忌,我们也没了兴致。
在回来的路上,建如有所感地对我说:
“女人究竟是祸水!为了一个女人,可以亡国,可以破家,当然也可以毁了彼此间的友谊!何况小小的猜忌!”
一阵暴风雨
吃过午饭后建出去看朋友。
万先生、陈太太和我都在客厅里坐着。不久时先生也来了,今天那两位小姐还要来——我们就在这里等候她们。
始终听不见门上的电铃响,时先生和我们都在猜想她们大概不来了。忽然沉默的陈太太叫道:“客人来了!客人来了!”万先生抢先地迎了出去,一个面生的女客提着一个手提箱,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这里有没有一位张先生?”
“有,但是他出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那我们不清楚!……您贵姓?”万先生问她。
“我吗?姓张。”
“是张先生的亲眷吗?从那里来?”
“是的,我从上海来!”
万先生殷勤地递了一杯茶给她,她的眼光四处地溜着,神气不善,我有些怀疑她的来路,因悄悄地走了出来,并向万先生和时先生丢了一个眼色。他们很机警,在我走后他们也跟了出来。
“你们看这个女人,是什么路道?”我问。
“来路有点不善,我觉得……你同张先生很熟,大约总有点儿猜得出吧!”
张先生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他最近也搬到此地来住。他是一个好心的人,不过年轻的时候,有些浪漫,我曾听他说,当他在上海读书的时候,曾被一个咖啡店的侍女引诱过——那时他住在学校附近的一所房子的三层楼上。有一天他到咖啡店里去吃点心,有一个女招待很注意他——不过那个女招待样子既不漂亮,脸上还有历历落落的痘瘢,这当然不能引起他的好感。吃过点心后他仍回到家里去。
过了一天,他正在房里看书,只见走进一个女子——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当然使他不由得吃惊,不过在他细认之后,就看出那女子正是咖啡店里注意他的侍女。
“哦,贵姓张吗?……请将今天的报借我看看。”
张先生把报递给她,她看过之后,仍旧坐着不动。
当然张先生不能叫她走,便和她谈东说西地说了一阵,直到天黑了她才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