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丛茂盛的海棠花,现在变成一簇簇的海棠果了。茜芳独自站在树阴下,手攀着一根枝条,望着头顶的青天出神。“算归期就在这一两天呀!”她低声自语着。
六月十二日的清晨,茜芳穿了一件新做好的妃红色的乔其纱的旗袍,头发卷成波浪式,满面笑容的走出学校门口,迎头正碰到王友松走来。
“早呵,茜芳,我正想约你到公园去玩玩,多巧!……假使你也正是来找我那更妙了,怎么样,我们一同去吧?”
茜芳倩然的媚笑了一下,道:“友松,今天可有点儿对不起你,我因为要去看一看刚从美国回来的朋友,所以不能奉陪了!”
“哦……那么下次再说吧!”友松怅然的说了。
“对了,下次再说吧!”茜芳一面挥着手说,一面已走出学校门跳上一部黄包车。那车夫也好像荣任大元帅般威风凛凛,得意扬扬如飞的奔向前去。不久便到了“福禄寿”的门口。茜芳下车走进去,只见那广大的食堂里,冷清清的没有一个客人,只有几个穿制服的茶役在那里低声的闲谈着。茜芳向一个茶房问道:“有一位申先生来了吗?”
“哦!是茜芳女士吗?我就是申禾,请到这边坐吧!”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从一个角落的茶座上迎上前来说。
茜芳怔怔的站在那里,心想:“原来这就是申禾呵!”她觉得头顶上好像压了千钧重的大石帽,心里似乎塞了一堆棉絮。“这样一个萎琐的男人,他竟会是我的未婚夫?一个留学生?很有钱?”她心里窃疑着。可是事实立刻明显的摆在她面前,她明明是同他定了婚,耀眼的金钻戒还在手上发着光,硕士的文凭也在她的面前摆着,至于说钱呢,这一年来他曾从美国寄给她三千块钱零用。唉,真见鬼,为什么他不是李志敏呢?
申禾自从见了茜芳的面,一颗热烈的心,几乎从腔子里跃了出来,连忙走过来握住茜芳的手,亲切的望着她。但是茜芳用力的把手抽了回来,低头不语,神情非常冷淡。申禾连忙缩回手,红着脸,抖颤着问道:“茜芳,你有什么不舒服吗?……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你吃点儿冰汽水吧?”
“不,我什么都不想吃,对不起,我想是受了暑,还是回学校去妥当些。”
“那么,我去喊一部车子来送你去吧。”
“也好吧!”
茜芳依然一言不发的坐着等车子,申禾搓着手不时偷眼望着她。不久车子来了,申禾战兢兢的扶着她上了车,自己便坐在茜芳的身旁,但是茜芳连忙把身体往车角里退缩,把眼光投向马路上去。他们互相沉默了一些时候,车子已开到学校门口。这时茜芳跑下车子,如一只飞鸟般,随着一阵香风去了。申禾怅然痴立直到望不见她的背影时,才嘘了一口气回到旅馆里去。
茜芳跑到寝室里,倒在**便呜呜的哭起来,使得邻近房里的同学,都惊奇的围了来,几道怀疑的眼光齐向她身上投射。茜芳哭了一阵后,愤然的逃出了众人的包围,向栉沐室去。那些同学摸不着头脑,渐渐也就无趣的散了。茜芳从栉沐室出来时,已收拾得满脸**。重新又换了一件白绸长袍,去找李志敏。但是不巧,李志敏已经出去了,只有王友松在那里。他们便漫步的走向学校外的草坪上去。
“今天天气不坏!”王友松两眼看着莹洁的云天说。
“对了,我们到营家渡走走,吸些乡村的空气,好吧?……我似乎要气闷死了!”
友松回过头来,注视着茜芳的脸说道:“你今天的脸色太不平常了!”
“你倒是猜着了,”她说,“不过我不能向你公开!……”
友松默然的望着茜芳,很久才说道:“……我永远替你祝福!”
“呸,有什么福可视,简直是见鬼!”茜芳愤愤的叹着。
他们来到一架正在盛开的豆花前,一群蛱蝶,不住绕着茜芳的头脸飞翔,茜芳挥着手帕骂道:“不知趣的东西,来缠什么呵!”
友松听了这话似乎有些刺耳,禁不住一阵血潮涌上两颊,低着头伴她一步步的前去。
日落了,郊外的树林梢头,罩了一层氤氲的薄雾,他们便掉转头回学校去。在路上茜芳不时向天空呼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