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什的春天已经完全铺开了,白杨树的叶子长到了半个手掌大,在风里翻动的时候哗啦啦地响。
杏花落了大半,嫩绿的小杏子已经结了满枝,藏在叶子后面,毛茸茸的。
天黑得比冬天晚了很多,傍晚七点半了天边还亮着一线橘色的光。
赵泽伟那天白班,五点下的班。
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看见西边的天空正在从浅蓝烧成粉紫,路边卖馕的小摊前排着三个人,他想了想,也排上去了。
他买了两个热馕,用纸袋兜着,一路走回老城。
馕的热气隔着纸袋暖着他的掌心。
他上三楼的时候看见沉思瑶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来灯光和一点油烟的气味。
他走到自己门口的时候,隔壁的门忽然拉开了,沉思瑶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你回来了?正好。"她侧身让开门口,"我今天去超市买了菜,正说要煮火锅。你快换衣服过来。"
赵泽伟手里的馕还没放下:"我买了,"
"馕留着明天吃。"沉思瑶已经缩回去了,"你快来。"
赵泽伟回了自己房间,把馕放在桌上,换了件干净的T恤。
他站在衣柜前面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换条裤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穿了三天了,不脏,但也不算新。
他想了一下,还是换了条深灰色的休闲裤。
他推门进了隔壁房间的时候,小小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东西。
电磁炉支在茶几正中间,红油锅底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辣味混着花椒的香气腾起来,暖融融地扑了一脸。
围着锅底摆了一圈碗碟,羊肉卷、毛肚、豆腐皮、午餐肉、生菜、金针菇、土豆片、宽粉,五颜六色地挤在一张小桌子上。
沉思瑶蹲在茶几旁边,正往锅里放几片姜,抬头看了他一眼。
"把卧室的门关了,橘猫会偷吃生肉。"
赵泽伟转身走到卧室门口,橘猫正蹲在门口,尾巴尖在地上扫了两下,用一种"我等你们吃完"的表情看了一眼锅里,赵泽伟关上了卧室的门。
随后在茶几旁边坐下来。茶几矮,他盘腿坐在地上,膝盖刚好顶着桌沿。沉思瑶在他对面坐下来,递给他一双筷子,又递给他一个碗。
"蘸料你自己调。"她用下巴指了指桌角那一排调料瓶,"蒜泥、小米辣、香菜、耗油、醋,都全了。"
赵泽伟低头调了一碗蘸料,放了一勺蒜泥半勺小米辣一把香菜,倒了点醋和耗油。沉思瑶在旁边看了一眼:"你吃辣还行嘛。"
"……在新疆练出来的。"
沉思瑶笑了一下,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涮了七上八下,捞出来在蘸料里蘸了蘸,塞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这家锅底不错,我上次跟同事吃了一次就记住了。"
赵泽伟也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
羊肉卷在红油里翻滚了几秒就变了颜色,他捞出来蘸了料送进嘴里,辣味先冲上来,然后是芝麻酱的醇厚和蒜泥的辛香。
他的鼻尖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
电磁炉的锅底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在两个人之间升腾、盘旋,又被头顶的风扇吹散。
沉思瑶偶尔夹一片土豆放进他碗里,他偶尔帮她倒一杯水。
吃到一半的时候,沉思瑶忽然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赵泽伟。"
"嗯?"
"你今天下班回来的时候,在路上想什么了?"
赵泽伟嘴里正嚼着一片豆腐皮,被问得一愣。他嚼了两下咽了,放下筷子:"……没想什么。就在想晚饭吃什么。"
沉思瑶端着水杯,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他。
火锅的热气在她面前升腾着,把她眼底的光晃得忽明忽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