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到这里就停了。赵泽伟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端起绿豆汤又喝了一口,已经彻底凉了,糖沉在碗底,甜味儿淡下去,有点清寡。
他站在阳台上,脑子里忽然闪过唐宇,七年的相处,唐宇这个人,从来不无缘无故说废话,都是需要帮忙才会这样热情,这次难得没有要他帮什么。
赵泽伟摇摇头,把碗放下,转身回屋继续收拾行李。他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太久,明天要飞了,他没空想以后的事。但他潜意识里记住了。
晚上八点,行李终于打包完了。
行李箱拉上拉链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赵泽伟拍了拍外壳,确认锁扣扣紧了。
行李袋放在行李箱旁边,鼓鼓囊囊的,拉链快崩开的样子,他用捆扎带绕了两圈才勉强合拢。
两件托运。一件随身。明天去机场,飞六个小时,转机一次,晚上到乌鲁木齐,住一晚,后天再飞到喀什。
赵泽伟把航班信息存进手机备忘录,又检查了一遍身份证放在随身包的夹层里。
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地上那两件行李,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母亲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是那种家长里短的调解节目,一个中年女人在哭着说我老公不回家。
父亲在书房看文件,台灯开着,门虚掩。
赵泽伟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了。
他点开微信,翻到跟母亲三天前的聊天记录。
那是母亲发来的一篇文章,标题是《援疆医生真实生活揭秘》,下面附了一段语音。
他一直没点开那篇文章,也没听那段语音。
现在他点开了那段语音。
母亲的声音传出来,背景音是街道办办公室的嘈杂:泽伟,妈看到这个文章,心里不好受。
说那边条件很差的,水都黄黄的,你在那边吃不吃得惯啊?
你要是去了不习惯,妈不怪你的,想回来就回来……后面还有半分钟,但赵泽伟没听完就关掉了。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想:我到了那边,要跟同事打好关系。要学维语。要学会自己做饭。要……
他想了很多要,但每一个都不太确定。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唐宇。他想,唐宇那种人,到哪儿都能混得开。他自己呢?他到了那边,会不会第一天就被那种热浪烤成干?
他不知道。
但他蹲下来,把行李箱的把手擦了擦。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灯关了。
房间暗下来。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条长长的亮线。香樟树的影子在晃,像昨天一样。
他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然后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是那天在南京面试完回苏州的火车上,他在心里默念过的。
我选了。剩下的,到了再说。
他闭上眼。
明天的六小时飞行、转机、喀什的热浪、听不懂的语言、不会做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他选了。这就够了。昨天22: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