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哭着进了卧室。父亲把报名表叠好放在他面前,问了他那个问题,
你是真的想去新疆,还是因为你不想去苏州三院?
赵泽伟看着那张叠好的纸。父亲的指痕还在纸面上,两个指纹,压在他名字旁边。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快,很响,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我不是不想去三院。赵泽伟说。
父亲看着他。
我……赵泽伟停顿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又松开。我就是不想。不想所有事都跟以前一样。
父亲没接话。
赵泽伟继续说,声音比以前大了一点:小学你帮我选的,初中你帮我选的,高中也是,大学也是。
我从来没自己选过。
爸,我都二十四了。
我连煮泡面都不会。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突然哑了。他以为自己会哭,但是没有。他只是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
父亲坐在他对面,还是那副表情。赵泽伟看不懂那表情是生气还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很久,父亲开口了。
你妈哭几天就好了。
赵泽伟抬起头。
你爷爷当年也反对我调来苏州。父亲说,他说你留在常州本地安稳。我没听他的。
赵泽伟愣住了。他第一次听父亲说这个。
所以你要去就去。
父亲站起来,拿起自己的碗筷,但有一条。
给你妈打电话,每天打。
她把手机放枕头边上,半夜醒来看没有你的消息,她就睡不着。
赵泽伟张了张嘴:……知道了。
父亲端着碗进了厨房,路过卧室门口停了一步,敲了敲门:素琴,哭完了出来洗碗。
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滚。
父亲嘴角动了一下,那是赵泽伟很久没见过的、微不可查的笑。
赵泽伟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份叠好的报名表。窗外的蝉鸣忽然不那么吵了。
他伸手把报名表拿起来,展开,又叠了一遍。
折叠的那条线已经发白了。他叠了太多次,打开看、折上、再打开、再折上,三个月里重复了一百遍。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把它塞回抽屉。
他站起来,走向阳台。香樟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哗哗响,空气里是梅雨季快结束的味道,热、闷、但隐约透着一丝干爽的预告。
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微信。
妈,我到了那边每天给你打电话。
发出去三秒,卧室里传来手机提示音。然后是母亲吸鼻子的声音。然后是沉默。
又过了五秒,母亲回了一个字。
嗯。
赵泽伟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的东西散开了一点。
他又发了一条:我会学煮面的。
这次母亲回得快了:煮之前看说明书!上回你把锅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