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每周给他整理书包,作业本按科目分类夹好,连笔袋里的笔都是按颜色排好的。
赵泽伟有一次跟同学打架,准确说,是他被推了一下没站稳,撞在墙上,膝盖破了皮。
班主任打电话给刘素琴,刘素琴请了半天假跑到学校。
谁推你的?刘素琴蹲下来看他的膝盖,表情又急又心疼。
赵泽伟指了指那个男生。那男生比赵泽伟高半个头,是体育委员。
刘素琴站起来,用那种街道办处理投诉的语气对班主任说:老师,这件事得有个说法。我家孩子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伤。
最后的结果是体育委员道了歉,赵泽伟被母亲带回家涂碘伏。赵强晚上回来问了一句没事吧,赵泽伟说没事,这件事就过去了。
但赵泽伟记住了那个男生的眼神,那眼神的意思是你真有出息,叫家长。
他后来再也没有跟人打过架。不是不想打,是不知道怎么打。他的身体从来没用过还手这个功能。
高考填志愿那年,赵泽伟想学生物。
他高中的生物老师是个说话慢吞吞的老头儿,上课喜欢拿粉笔头扔睡觉的学生,但讲到染色体和基因的时候眼睛会亮。
赵泽伟被那种亮吸引了,他觉得生物是活的、有生命力的,跟物理化学那种冷冰冰的公式不一样。
他把志愿表草稿给父亲看。赵强看了三分钟,放下。
学生物毕业干什么?
可以做研究,
研究?
赵强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泽伟,你知不知道生物的本科生出来大部分做销售?
卖医疗器械,卖药。
就算你读到博士,你去哪儿搞研究?
实验室有人给你钱吗?
赵泽伟想说我可以,,但父亲没给他可以的机会。
学医。你分数够苏大临床的本硕连读,七年出来直接硕士,规培三年,三十岁之前就能当主治。你刘叔叔在苏州三院,到时候能安排。
赵泽伟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没有话说,他是不知道怎么说。
从小到大,父亲每次说我给你安排了,赵泽伟都说好。
他说了十八年的好,已经忘了怎么说不。
爸,我……我喜欢生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像在请求原谅。
父亲看着他,叹了口气:泽伟,你喜欢的未必是你适合的。
你是男孩,得为将来考虑。
医生这个职业稳定、体面、收入也够。
你刘叔叔的儿子去年进了苏州一院,现在相亲都有人抢着介绍。
赵泽伟没再说话。他把那份草稿拿回去,把生物科学改成了临床医学(本硕连读)。
填完的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香樟树的影子被风吹动,在窗帘上一晃一晃的。
他忽然想起生物老师的那双眼睛,讲课讲到DNA双螺旋结构时那种亮。
他以后再也没见过那种亮。
苏州大学医学部在独墅湖校区,离他家打车四十分钟。本硕连读七年,前三年基础课程,后四年临床课程加医院轮转。
赵泽伟的大学生活乏善可陈。
他不参加社团,不谈恋爱,不喝酒,不熬夜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