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了按脖子两侧的淋巴结,触到轻微的肿大,她缩了一下脖子。
疼?
有一点。
赵泽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然后抬头看她:应该是急性化脓性扁桃体炎,细菌感染。我给你开点抗生素,头孢类的,不过敏吧?
不过敏。
赵泽伟在电脑上开了药,打印出处方笺,撕下来递给她。
一天两次,一次一片,连吃五天。要是三天后还发烧,过来复诊。多喝水,别吃辣的。
沉思瑶接过处方笺,低头看了一眼,赵泽伟的字写得很工整,是那种医学院学生练了七年的规整风,每一笔都端正,连药名后面括号里的备注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笑了一下,把处方折好放进帆布包里。
谢谢。
她站起来的时候,赵泽伟注意到她的帆布包带子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椅子扶手,她弯腰去解的时候,一侧的头发滑下来垂在脸侧,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赵泽伟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电脑屏幕上假装在点下一位病人。
沉思瑶解开了带子,站直了,冲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赵泽伟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才抬起头。门板已经合上了,他只能看见门缝里一点浅蓝色的影子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病历本上她的名字,沉思瑶,三个字,笔画不多。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小会儿,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下一位。
中午下班,赵泽伟顺便去药房帮病人取药的时候,看见沉思瑶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
她手里拿着一袋药,肩上还是那个帆布包,身边多了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小白T恤,蹲在地上用手指画着什么。
沉思瑶低头跟那个小女孩说了句什么,小女孩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赵泽伟站在药房窗口前面,手里拿着取药单,偷偷打量坐着的沉思瑶,她的侧脸在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底下亮得像一块温润的白玉。
赵医生?
窗口里面的药剂师喊了他一声。
赵泽伟回过神:……来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赵泽伟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叫沉思瑶的姑娘低头解帆布包带子的时候,头发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了一小片影子。
他觉得新疆真的是出美人的地方,怪不得唐宇心心念念。
然后他把白大褂换下,去卫生间洗脸了。
在食堂跟迪丽碰见了。她端着盘子坐到对面,咬了一口馕嚼着,含含糊糊地问:今天门诊累不累?
还行。看了二十来个。
有没有碰上什么有意思的病人?
赵泽伟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有个嗓子疼的。扁桃体化脓,开了头孢。
哦。迪丽努尔又咬了一口馕,没别的?
赵泽伟低头吃饭,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说那个病人长得很漂亮。
可能是因为这句话说出来太奇怪了,对一个来治病的病人评价漂亮,总觉得不太合适。
也可能是他单纯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好说的。
赵泽伟端着盘子刚坐下,迪丽就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捏着两张电影票,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六下午,新开那家影城, 万里归途,去不去?
赵泽伟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地问:什么?
看电影。迪丽把票拍在他面前,白底红字,清清楚楚,我好不容易抢到的,新影城开业优惠,两张票才四十。
赵泽伟低头看了看那两张票,又抬头看了看迪丽。她眼睛亮亮的,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别拒绝我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