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都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包子扔进嘴里。赵泽伟脱了白大褂挂上门后挂钩,准备去洗脸。路过阿不都床前的时候,阿不都忽然开口了。
迪丽昨晚也在儿科值班?
赵泽伟脚下一顿:……在。她给我带了豆浆。
阿不都嚼着包子的动作停了半拍。他吞了下去,若无其事地说:哦,她倒是对你挺好的。
赵泽伟听不出这句话里有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阿不都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说话是压着的,急吼吼的,今天却慢了一拍,像每个字都在舌头上掂了掂才放出来。
……她对人都不错。赵泽伟说。
阿不都嗯了一声,又拿起一个包子吃。赵泽伟去卫生间洗脸了。
水流冲下来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白,眼下有青,头发乱糟糟的。他用湿手把头发往后捋了一下,露出额头。
迪丽说他白净好看。赵泽伟低头把水泼在脸上,没再多想。
但洗完脸出来的时候,他看见阿不都还坐在床上,包子已经吃完了,他盯着空的袋子发呆。赵泽伟喊了他一声:阿不都?
阿不都猛地抬头:啊?
你夜班吗?
没……今天白班。他把袋子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手,是下午班。再睡一上午再说。
他躺下去,背对着赵泽伟。
赵泽伟爬上自己的床,仰面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口。风扇还在转,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白光,划在天花板上。
他闭上眼。
但他听见阿不都翻了个身。床板吱嘎响了一声。然后是阿不都闷闷的声音,像从枕头里传出来的:赵泽伟。
嗯?
迪丽她……她跟你说什么了?
赵泽伟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没有啊,就聊了几句。
……哦。
又翻了个身。赵泽伟躺在那里,忽然意识到什么。
阿不都从来不问别人迪丽跟你说了什么。
他在这宿舍住了几年了,跟迪丽努尔抬头不见低头见,拌嘴斗气是家常便饭。
但他从来没像这样,问过别人一句她说什么了。
赵泽伟的出现让他有了危机感。
赵泽伟把胳膊垫在脑袋底下,慢慢眨了眨眼。
他想起阿不都第一次见他那天,往他床上扔枕头、说吃饱了什么都好说、帮他把凉席换了干净的。
那是一种大哥对小兄弟的照顾,粗糙但实在。
他又想起刚才阿不都听到迪丽带了豆浆时,嚼包子的动作停的那半秒。
赵泽伟不太懂人情世故。但他不傻。
他闭上眼,把那点念头压下去了,人家的事,他不好多想。
但他睡过去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阿不都蹲在走廊抽烟的侧影,烟雾后面是一张晒得黝黑的脸。
那张脸上有一种赵泽伟没见过的表情,又硬又涩,像喀什老城墙上被风磨了二十年的砖。
他没想明白那是什么表情。
下午赵泽伟醒了,宿舍里空荡荡的。阿不都的床铺过了,被子叠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枕头上还掉着一根烟丝。
赵泽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他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把杏子,黄的,比上一次更大更饱满,底下压了张纸条,圆珠笔写的,字迹圆滚滚的:我妈又送了一袋。
我让阿不都给你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