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到一半的时候,迪丽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猛地睁眼坐直了。看见赵泽伟还好好地靠在床上喝粥,她才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眼睛。
我睡着了?
……眯了几分钟。
迪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我得回儿科了,今早还有一个重症患儿要查房。
她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子,把鬓角翘起来的头发往耳后别了一下,然后看着赵泽伟。
粥喝完,别剩。等下护士来拔针,你回宿舍睡觉。今天请假别上班了,我跟艾力老师说过了。
赵泽伟端着粥碗点了点头。
迪丽已经走到门口了,又转回来。她站在门框旁边,手里抓着门把手,迟疑了两秒,然后开口。
赵泽伟。
嗯?
你以后别那么拼。她说,声音没有之前那么稳了,你这么干,迟早把自己身体搞垮。你要是……你要是再晕倒一次,我不一定能,
她没有说完。她松开门把手,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的脚步声比刚才快,也比刚才乱,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她。
赵泽伟端着那碗粥,坐在空荡荡的留观室里。粥还热着,热气扑在他脸上,潮潮的。
他看着门口的方向。
迪丽走了,但她坐过的那张塑料胶凳还留在床边,胶凳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是她坐了一整夜压出来的。
赵泽伟低头继续喝粥。红枣粥很甜,甜得他嗓子眼有点发紧。他慢慢咽下去了。
上午九点,赵泽伟拔了针回宿舍。
阿不都刚下夜班回来,手里提着一袋包子,看见赵泽伟进门,把包子往桌上一放,就两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他额头。
不烧了。
赵泽伟把他的手拍开:我没事。
阿不都收回手,站在他面前,用一种赵泽伟没见过表情看他,那种表情里有担心,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你知道昨天晚上迪丽干了什么吗?
赵泽伟坐在床边,仰头看他:……她守了我一夜。
不止。
阿不都拖过椅子坐下,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种复杂的语气,她接到电话说你晕倒了,从儿科楼跑过来的,你知道她穿着什么跑的?
拖鞋。
她值夜班穿的那种塑料拖鞋,蹭蹭蹭跑过整个操场,脚后跟都磨破了。
到了急诊她什么话没说,先把艾力老师推开了自己上去给你查体征。
赵泽伟愣住了。
艾力老师本来要给你处理的,她不让,说'我来我来你忙别的去'。
阿不都说着说着语气变了,好像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叹气,后来你一直没醒,她就坐在那儿,盯着你的输液瓶,换了三瓶液,看了一整夜。
我早上过去的时候她眼皮底下都是乌的,还要强行对我笑,说'没事我精神着呢'。
阿不都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赵泽伟。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觉得亏欠她什么。我是告诉你,她对你,是真的。你别装不知道。
赵泽伟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留置针留下的胶布印还在,一圈一圈的,像年轮。
……我知道。他听见自己说。
阿不都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行了,你睡觉。我吃个包子也睡了。
赵泽伟躺下去。凉席凉凉地贴着后背,他还穿着那件被汗浸透过的旧T恤,布料黏在身上,有点难受,但他没力气换了。他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迪丽。
她穿着拖鞋跑过操场的样子。脚后跟磨破了,一定很疼吧。她却守在床头一整夜,连水都不记得喝,后来还是赵泽伟看到她杯子里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