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儿科楼到急诊楼,跑了两分钟。
两分钟。赵泽伟知道那段路,儿科楼在院区最里面,急诊楼在门口,中间隔着一个操场、一条走廊和一段露天过道。两分钟是冲刺的速度。
迪丽努尔重新在塑料凳上坐下,拉过他的手,看了一眼输液的速度。她的拇指在他手腕的桡动脉上搭了一下,数了数脉搏,然后松开。
还好,心率下来了。昨晚你烧到三十八度五的时候心跳一百一十多,我还以为你,她打住了,没往下说。
赵泽伟看见她的眼圈比刚才更红了。
鼻尖也是,红得像抹了腮红。
她低头去拿床头柜上的纸杯,假装要喝水,但杯子里是空的,她举到嘴边才反应过来,又放下。
迪丽。
嗯?
你是不是没睡?
迪丽努尔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笑了一下,那种笑是累极了才会有的笑,嘴角往上弯了,但眼睛底下是深的。
睡什么睡。你烧得说胡话,我敢睡吗?
赵泽伟张了张嘴:我说胡话了?
嗯。迪丽努尔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赵泽伟读不太懂的东西,你一直喊'水',喂你喝了好多。还喊'妈',喊了好几声。
赵泽伟把脸偏到一边,耳朵尖红了。
迪丽努尔轻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站起来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一次手停留得久了一点,指尖在他的太阳穴旁边轻轻按了按。
还是有点低烧。你躺着别动,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他一眼,别乱动啊,针歪了我还得给你重扎。
她走了。走廊里传来她的脚步声,从快到慢,越走越远。
赵泽伟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现在躺的是急诊留观室,不是普通病房,头顶是四张床位共用的灯管。
左边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打呼噜的大叔,右边是空的。
他的左手背上扎着针,右手露在被窝外面。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蹭破了皮,大概是晕倒的时候磕在瓷砖上的,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边缘还有点红肿。
他忽然想起迪丽刚才那句话:你烧得说胡话,我敢睡吗?
她到底盯了他多久?四个小时?还是从凌晨两点到六点半、一整夜?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迪丽坐在他床边、眼圈红红的、鼻尖红红的样子。
没一会儿迪丽回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是稀粥,白米熬的,稠稠的,上面飘着几粒红枣。
她坐在床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他摇起来的病床靠背往上调了调。
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赵泽伟看了看自己扎着针的左手:……我自己吃。
迪丽把碗递给他,他伸出右手接过来。
碗是温的,热乎乎的暖着他的掌心。
他低头喝了一口,米粥煮得又软又烂,红枣的甜味渗进米汤里,恰到好处。
他喝了几口,抬头看见迪丽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她的呼吸很轻,脸微微歪向一边,睫毛在日光灯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她的嘴唇是干的,白天的润唇膏早就蹭没了,唇纹一条一条的。
赵泽伟端着粥碗,没喊她。
他低头继续喝粥,小口小口的,不让勺子在碗沿碰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