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得认真,每一个都拿起来看看,把软的、有疤的放回去,留下饱满圆润的。
她的手指很长,动作轻巧,杏子被她一个一个放进塑料袋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赵泽伟站在那儿,脚底板像粘在了路面上。
他应该走过去,还是应该转身走掉?走掉的话就又一次错过了。走过去的话……说什么?
他还没想好,沉思瑶已经把杏子称好了付了钱,拎着袋子转身。
她转身的一瞬间看见了他。
赵泽伟拎着牙膏和洗发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和一条灰色运动裤,脚踩凉拖,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表情介于惊讶和慌张之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刚从草丛里被人发现的兔子。
沉思瑶先是一愣。然后她笑了。
又是你。
赵泽伟的嘴张了张,嘴唇翕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嗯。住附近。
沉思瑶提着那袋杏子,打量了他一下,目光从他手里的塑料袋扫到他脚上的凉拖,然后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你刚下班?
下了。出来买东西。
沉思瑶低头看了一眼他塑料袋里的牙膏和洗发水,又抬起来看他:你也住这附近?
医院宿舍,就前面那个巷子。
哦。沉思瑶点了点头,拎着杏子袋子晃了晃,我住那边。她用下巴指了一下相反的方向。
两个人站在水果摊前面,中间隔着一辆堆满水果的三轮车。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在地上几乎要碰在一起。
赵泽伟站在那儿,手心里全是汗。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在想下一句说什么。
说什么才能让对话继续下去,说什么才能不那么突兀,说什么才不像一个拎着牙膏和洗发水的、穿着凉拖的、满头汗的笨蛋。
他什么都没想出来。
但沉思瑶替他想了。
上次运动会的那个同学,她说,你还记得吧?小腿拉伤那个。
赵泽伟点头:记得。
她说她后来一个礼拜就好了,谢谢你。
不客气。小伤。
沉思瑶又笑了。
赵泽伟注意到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眼角有一点浅浅的、不用力就看不见的笑纹。
她笑起来的样子跟在诊室里不太一样,诊室里的笑是谢谢你给我看病的那种礼貌的、收着的笑;现在的笑是放开的、自然的、带着一点点熟稔的热乎气。
你怎么老遇到我?她说,第一次医院,第二次体育场,第三次水果摊。你是不是跟喀什有缘?
赵泽伟的耳朵尖在夕阳底下像被烫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怎么老遇到我这个问题,因为严格来说,老遇到她的原因是他一直把她挂在心上,但这句话他是打死也说不出口的。
……大概是喀什太小了。他说。
沉思瑶噗地笑了一声:也是。喀什就这么大点地方。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走。她站在水果摊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袋杏子,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赵泽伟,像在心里掂量什么。
你吃饭了没?她忽然问。
赵泽伟愣了一下。……还没。
我也没。沉思瑶把杏子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朝街对面指了指,那边有一家面馆,拌面很好吃。要不要一起?反正你也要吃饭。
赵泽伟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补了两拍,咚咚咚的,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敲鼓。他拿紧手里的塑料袋,里面的牙膏盒子被他捏得咯吱响。
他开口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