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了去医院不方便,开车到最近的乡镇卫生院要两个小时。
所以每年都要组织这种义诊。
赵泽伟没说话。他又转过头看窗外。戈壁还在往后滑,一根电线杆、一根电线杆地数过去,怎么也数不完。
面包车颠了四个多小时,中午在一个路边小店停了一下。
买买提下车买了三个馕和一壶茶,赵泽伟啃着馕,硬邦邦的,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迪丽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把茶倒进搪瓷缸里,吹了吹,喝了一口。
累不累?她问赵泽伟。
还行。
你上次晕倒才过了多久啊,别硬撑。要是头晕了就说,我给你掐人中。
赵泽伟想起上次晕倒,耳朵又红了。他低头啃馕,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上午十一时多,面包车终于拐下公路,开上了一条土路。
路面坑洼不平,车子像一艘船在浪里颠。
赵泽伟被颠得弹起来又落回去,腰磕在座椅边沿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迪丽倒是稳当,一手扶着前排座椅靠背,一手抓着车窗上方的扶手,身体跟着车子的节奏前后晃,像坐了无数遍这种路。
到了。买买提把车停在一个土墙院子门口。
赵泽伟下车的时候腿是软的。他扶着车门站了两秒才稳住,然后抬头看四周。
这是一个村庄。
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整齐的街道,没有店铺招牌,没有柏油路。
只有一条土路穿村而过,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上刷的白灰已经斑斑驳驳。
枣树从院子里伸出来,枝头上挂满了还没熟的青枣。
远处的羊圈里传来咩咩的叫声,一只黑山羊从篱笆缝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们。
几个孩子已经围过来了,小的五六岁,大的十一二岁,个个都赤着脚,皮肤晒得黝黑,眼睛又大又圆,闪着光。
他们不说话,就远远地站着看,手指含在嘴里。
迪丽下车之后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把糖,朝那几个孩子招了招手。
孩子们犹豫了两秒,然后一拥而上。
赵泽伟在旁边看着。
迪丽被五个孩子围在中间,一个个分糖,嘴里说着他听不懂的维语,每个孩子拿了糖之后都说了一句话,赵泽伟猜是谢谢。
迪丽挨个摸他们的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糖渣,转身对赵泽伟说:走,去村委会。
义诊设在村委会的大院里。
两张条桌拼在一起,上面铺了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
桌上摆着血压计、听诊器、血糖仪和一摞处方笺。
赵泽伟和迪丽把药品箱搬下来打开,一盒一盒码好,感冒药、退烧药、止泻药、降压药、消炎药,整整齐齐排了两排。
迪丽还在桌角放了一包棉签和一瓶碘伏。
村民们陆陆续续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腰,拄着一根枯树枝当拐杖。
迪丽扶她坐下,用维语问她哪里不舒服,老太太说了很久,语速慢,声音沙哑。
迪丽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转头对赵泽伟说:她说她左膝盖疼了两年了,走路就疼,下雨天更疼。
赵泽伟蹲下来,轻轻按了按老太太的膝盖。
他做了几个查体动作,问了几个问题,迪丽一句一句翻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