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身后跟着那个阿姨,阿姨的表情不太情愿,但步子还是跟着走。
旁边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黑瘦,手里拄着一根木头拐杖,走路一跛一跛的,但脊背挺直。
迪丽走到赵泽伟面前,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鬓角的碎发贴着脸颊。她没先跟赵泽伟说话,而是转身对那老头用维语说了一长串。
老头听完,看了看赵泽伟。他的目光很沉,盯着赵泽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用口音很重的汉语:你是医生?
赵泽伟站起来:是。
你说她心脏有问题?
我怀疑。需要去医院检查。
老头转头跟那个阿姨说了几句维语。
阿姨又嘟囔着回了几句,语气里还是带着抗拒。
老头声音大了一点,像在训话。
阿姨不吭声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老头转回来,对赵泽伟点了点头:走。去医院。
赵泽伟愣了一下,看了看迪丽。迪丽冲他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嘴巴无声地动了两个口型,我说了。
赵泽伟没来得及多想,先开口问:她儿子那边,
我来说。老头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我是她表哥。她儿子在外面打工,管不着。
赵泽伟看着这个瘦黑的老头,他说话的语气是那种我说了算的利落。
赵泽伟没再多问,转身开始收拾条桌上的东西,听诊器、血压计、剩下的药品,一股脑往箱子里装。
迪丽,你跟我们一起回医院?
迪丽已经在拿自己的背包了:当然。
买买提大叔的面包车重新发动的时候,下午三点了。
太阳斜挂着,把车厢里晒得像个蒸笼。
赵泽伟坐在后排,左边是迪丽,右边是那个阿姨和她表哥。
车里挤,阿姨缩在角落里,脸上还挂着一种我真的没事的表情。
赵泽伟没说话。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跟艾力老师发的消息:收到一个疑似冠脉淤堵的村民,正在回医院路上,请准备心电图和心内科会诊。
艾力老师回了一个字:好。
面包车颠簸了三个多小时。
阿姨在座位上靠着表哥的肩膀打起了盹,呼吸平稳。
赵泽伟盯着她胸口的起伏,数着频率。
每一次呼吸都正常,但他的眼睛没离开过。
迪丽在旁边看着赵泽伟。
她看见他一路上没有喝水,没有看手机,没有靠窗打盹,一直侧着身子看着那个阿姨。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是白的。
到了喀什地区人民医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赵泽伟第一个跳下车,跑去急诊借了一辆轮椅推过来。
阿姨被表哥扶着坐上去的时候还在嘟囔,但她坐下了。
赵泽伟推着轮椅往里走,步子很快,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翻飞。
心电图做了。结果出来的时候赵泽伟正站在心内科门口,迪丽站在他旁边。
心内科的值班医生拿着那张图纸走出来,看了一眼赵泽伟:你判断得对。前降支重度狭窄,随时可能心梗。办住院,明天造影,必要时上支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