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丽的语气还是平稳的,但她的眉头皱起来了:你误会了,我们不卖药,我们是公立医院的,
公立医院怎么了?
公立医院现在也搞绩效。
我知道你们这一套。
那头的声音彻底冷下来了,反正我妈的事不用你们操心,她不需要去医院。
你们忙你们的吧。
电话挂了。嘟的一声,干脆利落。
迪丽拿着手机站在原地,阿姨从她手里把手机拿了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赵泽伟不用翻译也能猜到,那句应该是我就说吧。
阿姨坐回椅子上,重新系好自己的外套扣子。
她看了一眼赵泽伟,眼神里有得意,有你看我儿子都这么说了的理所当然。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我回去了。她用汉语说。两个字,硬邦邦的。
她转身走了。瘦小的身影穿过村委会大院,朝村口那条土路走去,走得不快不慢,腰板挺直。
赵泽伟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院门,拐了个弯,不见了。
他转身走回条桌后面,坐下来。
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起来,又松开。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迪丽看见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嘴角微微往下塌了一点点。
迪丽走过来了。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铺了蓝布的条桌。
赵泽伟。她叫他。
……
你是对的。
赵泽伟抬头看她。
迪丽的目光很稳,没有笑,也没有那种我来安慰你的刻意。
她就是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听出来的杂音,你判断的淤堵,你是对的。
赵泽伟的嘴唇松了一下。他开口,声音有点涩:你不觉得我太年轻?像她儿子说的那样。
年轻怎么了。
迪丽把桌上的血压计归拢了一下,我第一年值夜班的时候也没人信我。
家属看我脸嫩,说是找了个实习生给他家孩子看病。
后来呢?
后来孩子是我救的。
赵泽伟看着她。
迪丽站起来:你别动。我去找村长。
找村长干什么?
迪丽已经把椅子推回桌下,开始往院门口走:她儿子拦着不让,那得找她家里人管事的。村长的话她总得听几句。
赵泽伟站起来想跟上去,迪丽回头冲他摆了一下手:你坐着。别让后面的病人等着。
她走了。
赵泽伟站在条桌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跟刚才那个阿姨走的同一个方向。
她走得很急,脚步比平时快,头巾的边角在风中飘着。
赵泽伟坐下,把听诊器重新戴上,对下一位病人说:来,您坐。
下午两点,迪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