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泽伟拎着急救箱走过去。看台边上坐着一个短发姑娘,抱着自己右脚脚踝,眉头皱着,嘴角倒抽着凉气。
赵泽伟蹲下来:怎么弄到的?
踩到坑了。
他轻轻托起那姑娘的小腿,手指按了按脚踝的位置。那姑娘嘶了一声。
这里疼?
嗯。
赵泽伟又按了几个位置,确认了大概的拉伤范围。
他从急救箱里拿出一瓶云南白药喷剂,对着崴到的位置喷了两下,然后取出一卷弹性绷带,从脚踝开始往上缠绕,松紧适中,缠紧打了个结。
轻度扭到,没伤到骨头。休息几天就好了。这两天别跳舞,别跑动,回去冰敷一下最好。
短发姑娘低头看了看绷带,松了一口气:谢谢医生。
赵泽伟站起来,把急救箱合上。然后他才注意到沉思瑶一直站在旁边。她弯着腰在看同学的绷带,马尾垂在肩前,发梢扫过白裙子的领口。
谢谢啊。她直起身来,冲赵泽伟笑了一下,你还记得我吗?上次医院那个,
扁桃体化脓。赵泽伟说。
沉思瑶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你记性这么好。
赵泽伟低头把急救箱的搭扣扣上,手指在那道铁扣上压了一下:……开药的时候会记一下病人。
沉思瑶又笑了。
那种笑跟跳舞的时候不一样,跳舞的时候她是全神贯注的、投入的,现在她是轻松的、随意的。
她伸手捋了一下耳边碎发的时候,赵泽伟注意到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很干净,没有涂颜色。
短发姑娘在旁边扶着看台栏杆站起来试了试步子,说好多了。沉思瑶过去扶她,那姑娘摆摆手说不用,自己慢慢往出口方向走了。
沉思瑶站在原地,看着同学走远了几步,然后转过来对赵泽伟说:那我们走了。今天谢谢你,两次了。
赵泽伟站在那里,手还搭在急救箱上。……嗯。
沉思瑶走了。白裙子的背影在阳光下渐远,马尾发尾一荡一荡的。
赵泽伟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拿着急救箱的背带,拿得皮子咯吱响。
他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沉思瑶的背影消失在体育场的出口处。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留着绷带的胶粘感。
他把急救箱背上肩,走回看台边的阴影底下,重新拿起那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灌进喉咙的时候他打了个激灵。
他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球场中央。
刚才沉思瑶站过的位置,人工草坪上还有赤脚踩过的印子,几个浅浅的凹陷,像花瓣落在上面又被风吹走的痕迹。
赵泽伟。
他转过身。迪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他身后几米的地方,手里拿着一顶遮阳帽。她看起来像是刚走过来,白大褂外面套了一件防晒衣。
我看见你给那个跳舞的姑娘包扎了。迪丽走过来,站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球场上看了一眼,认识?
赵泽伟把水瓶放下来:……之前来门诊看过病的。
哦。迪丽努尔没再问。她把遮阳帽扣在赵泽伟头上,帽檐往下一压,遮住了他半张脸。太阳大,你别晒晕了。上次晕倒的事我可记着呢。
赵泽伟抬手扶了一下帽檐,从帽檐底下露出一只眼睛。
球场上的表演又开始了,音乐换成了一首节奏更快的曲子。赵泽伟站在看台阴影底下,帽檐遮住了大半个太阳,只留下一片凉飕飕的暗。
他想起沉思瑶转圈时扬起的白裙摆,想起她赤脚踩在草坪上时脚趾蜷起的弧度。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那瓶被拿得变了形的矿泉水。
然后他把水放在地上,转身朝球场另一边走了。
那场运动会之后,赵泽伟发现自己开始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