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后颈暴露在U型开口的最上端,是整条脊柱的起点,也是最脆弱、最没有防备的位置。
他的手在那里停住了。
拇指抵在她颅底的凹陷处——风府穴,她记得那个穴位——轻轻按压,然后沿着颈椎两侧的筋腱缓慢下滑,像在抚摸一只猫的脊背。
那手势不是索取,是安抚。
甚至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温柔。
谢婉仪的身体从他触碰那一刻的僵硬,一寸一寸软化下来。
她从江总身上闻到雪茄与松木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威士忌酒香。
那只手覆盖在她后颈上的触感让她想起某种久远的、甚至从未发生过的记忆——她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把手掌贴在她后颈试体温;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熬夜到头痛欲裂,室友在她脖子上胡乱按摩。
她想起她的身体曾经是一件被疼爱、被呵护的宝贝,而不是现在这样——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被人衡量。
她在这份回忆中微微动了一下,更深的靠入江总的怀里。
腰肢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的直挺,开始顺应地依偎在他胸膛上。
手掌抚摸后颈的力道似乎加重了几分,似乎在奖励她的顺从。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觉得疲倦。
酒精让她放松了神经,但酒精也在慢慢剥夺她清醒的意识。
眼皮越来越沉,视野边缘的景象开始模糊,只有胸膛的温度越来越清晰。
那个支撑着她后背的手臂,那份稳健的起伏,那个低沉而有规律的、从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咚,咚,咚——像一只巨大的钟。
江总似乎察觉了她的疲惫。他中断了与对面客户的交谈,低头靠近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累了吗?要不要靠一会儿。”
听上去像是友善的建议。
但放在后颈的那只手开始用力,不是向下按压,而是将她的身体向前轻轻推送。
她的脸被送向他的胸膛。
她没有抵抗——抵抗需要的力气太大了,而她不想用力。
她想靠着什么。
她想休息。
她将脸贴了上去。
西装的面料是极好的羊毛混纺,贴着面颊时有一点扎,但底下透出的体温是温热的,稳定的。
隔着那层面料,她听见他心脏搏动的声音——咚,咚,咚——比刚才更清晰,更低沉,更不可抗拒。
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吸气的节奏漫长而平稳,呼气的节奏绵密而均匀。
她闭上了眼睛。
宴会在她闭上的眼帘外面继续。
觥筹交错的声音,寒暄应酬的声音,酒杯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所有这一切都像被一层厚玻璃隔开了,发生在某个遥远的、模糊的、与她无关的空间。
她只听见心跳声。
她的鼻腔里充满了他身上的气味——雪茄的辛辣,威士忌的醇厚,以及皮肤本身散发出的极淡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木头一样的气息。
某种被她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正在从内心深处缓慢地、不可遏止地涌上来。
那不是情欲——至少不只是情欲。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深沉的感受:像是坠落之后终于触底,像是溺水之后终于抓到什么可以攀附的东西,像是一只被风吹了太久的风筝终于被线收回。
她所有的焦虑——求职的挫败、面试的羞辱、培训的暧昧、财务室那叠账单压在桌面上的重量——在这一刻都被那只放在后颈的手,被那一下一下沉稳的心跳,被这具宽厚温热的躯体,轻轻按了下去。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相信这种感觉。
但她知道此刻她想靠在这里,不用思考,不用决定,不用害怕。
她在这份矛盾的安宁中闭上眼,没有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