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偷他家鸡。”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他站起来把羊鞭子往腰上一别,说柳沟今天杀猪,生产队缺人手,你跟我来,管顿饭。
王癞子说行,扛着铺盖卷跟在他后头。
柳沟生产队的猪圈在村口,老远就听见猪在嚎。
队长姓刘,四十来岁,方脸,叼着半截烟卷蹲在猪圈旁边。
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有个老汉蹲在土墙上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刘队长看见赵大爷领个瘸子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赵大爷你咋领了个瘸子来?”
“他要找活干,你们缺人手,我就领来了。”
刘队长上下打量着王癞子,目光在他那条瘸腿上停了好一会儿:“会杀猪?”
“会。”
“腿这样能杀猪?”
“杀猪靠手不靠腿。”
刘队长看他说话挺冲,倒没生气,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你口气不小。杀过几头?”
“记不清了。我爹是杀猪的,从小跟着他干。”
“你爹是谁?”
“苗家沟的王屠夫。”
刘队长眉头挑了一下:“王屠夫是你爹?王屠夫我认识,去年还来我们这儿杀过猪。他没说你腿瘸了啊。”
“去年我还没回来。”
“去哪儿了?”
王癞子把铺盖卷搁在墙根底下:“蹲了几年。”
刘队长的眼神变了一下,把烟卷叼回嘴里,没说话。
旁边蹲在墙头上的老汉把瓜子壳吐出来,扯着嗓门喊了句:“刘队长你怕啥,杀猪又不是娶媳妇,瘸不瘸的能把猪杀了就行。”
围观的人哄地笑了。刘队长回头瞪了那老汉一眼,又转过来看着王癞子:“行。猪在圈里,刀在案板上。杀了给你管顿饭。”
“再加一块钱。”
“啥?”
“行。”
刘队长愣了一下。
王癞子把铺盖卷搁在墙根底下,往猪圈走过去。
那头猪是黑毛猪,少说三百斤,关在圈里哼哼唧唧地拱槽。
他把圈门拉开,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拱槽。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麻绳,打了个活套,往猪脖子上一套。猪嗷地一声往前窜,他左手拽住绳子,右手从腰后摸出那把杀猪刀,一刀捅进猪脖子。
拔刀。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猪嚎了两声倒在地上蹬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他把刀在猪身上蹭了蹭,直起腰,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围观的人都不说话了。刘队长叼着半截烟卷站在旁边,烟灰掉在衣服上也没掸。
“操,看到没,这才叫专业!。”他说。
王癞子把刀搁在案板上:“有开水吗。”
烫猪毛的大锅支在猪圈旁边。王癞子把开水一瓢一瓢浇在猪身上,拿刮毛刀从上往下刮。
他动作不快——右腿使不上力,站久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得压在左腿上——但手势稳当,猪毛刮得干干净净,皮上不留一根毛茬子。
开膛的时候他用刀尖在猪肚子上划了一道口子,手指头顺着口子探进去,摸到肠子,往外一拽。热气腾腾的内脏哗啦一下全出来了。
刘队长蹲在旁边看他把肠子理好码在旁边,把心肝肺分类搁好,把骨头剔了,把肉切成一块一块码在案板上。
看完了他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碾灭:“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跟我爹。”
“你爹手艺没白教。以后要是还路过柳沟,有猪要杀我找你。”
王癞子把钱揣进兜里,说行。
刘队长又说:“你晚上住哪儿?”
“村边有个破磨坊,能睡。”
“那里面全是耗子。”
“牢里也有耗子,习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