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7年意大利人康帕内拉又出版了一本书《太阳城》。很巧,还是陶渊明的手法。一个水手在印度洋遇险上岸,穿过森林进到一座城堡,内外七层,街道平整,宫殿华丽,居民身体健康,风度高雅,衣食无忧。在这个城市里没有私产,实行供给制。服装统一制作,按四季更换。每日晨起,一声长号,击鼓升旗,大家都到田里劳动。没有工农之分,没有商品交换,没有货币。孩子两岁后即离开父母交由公家培养。总之一切都是公有,需求由政府实施公共分配。甚至婚姻也是政府考虑到后代的优生而搭配,靓男配美女,胖男配瘦女。又是那个水手归来“海外谈瀛洲”,如同武陵人讲桃花源。这本书同样风靡全球,是空想社会主义的又一块里程碑。以幻想理想社会类的文学作品而论,有三大里程碑:《桃花源记》《乌托邦》《太阳城》。
“桃园三结义”,陶渊明是老大。
为了追求真实的桃花源,除出书外,还有人身体力行地去实验。1825年4月英国人欧文用15万美元在美国买了一块地,办起一个“新和谐公社”。这公社规划得十分理想,有农田、工场、住宅、学校、医院。公社成员一律平等,也是吹号起床,集体劳动,吃公共食堂。没有交换,没有货币。算是一个西洋版的“桃花源”。可惜这个公社来得实在太早,与时下的生产力水平、道德标准相差太远。墙内清贫而浪漫的生活,抵挡不住墙外资本主义金钱、名利的**,维持了两年,试验宣告失败。
但是人们心中那盏理想的明灯总是在轻轻闪烁,在西方这种实验一直顽强地延续着。今天,英国查尔斯王子在本国一个叫庞德里的小城,也搞了一个“小国寡民”的建设,400户人家,全部环保建材,绿荫小街,各家一色的院落,无汽车之喧嚣,无贫富之悬殊。美国弗吉尼亚州双橡树合作社区实验从1967年坚持到现在已有四十多年。450英亩土地,百十个人口,财产公有,自愿结合。这是北美共产社区中维持时间最长的一个。
桃花源在中国人的心里更是根深蒂固,那个美丽的梦也总是挥之不去。洪秀全就曾搞过太平天国版的空想共产主义,分男营、女营,不要家庭生活(当然这并不妨碍他妻妾成群),而民国的立法院在1930年也讨论过要不要家庭。青年毛泽东在1919年,也有过一次乡村新社会的实验。他说:“我数年来梦想新社会生活,而没有办法。七年(指民国七年)春季,想邀数朋友在省城对岸岳麓山设工读同志会,从事半耕半读。今春回湘,再发生这种想象,乃有在岳麓山建设新村的计议,而先从办一实行社会说本位教育说的学校入手,此新村以新家庭新学校及旁的新社会连成一块为根本理想。”(见《毛泽东早期文稿》第2版)1958年在这个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度又开始了一场人民公社大实验,吃饭不要钱,一如《乌托邦》和“新和谐公社”里的情景,但又像欧文一样地失败了。可是实验并没有停止。1986年人民公社体制在全国正式取消后,个别生产力(财富)和精神文明(觉悟)发达的集体仍在坚持着“共产”模式。如河南的南街村,到今天仍是吃饭不要钱。各家用多少米面,到库房里随便领取。那天参观时我奇怪地问:“有人多领怎么办?”“领多了,吃不了,也没用。”“如果他送给外村的亲戚呢?”“相信他的觉悟。”财富加觉悟,这真是一个现代版的桃花源,微型的“空想共产主义”。当然又是一次失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