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性中,独立和奴气,是基本的两大分野。一般来讲,人格上有独立精神的人,在政治上就不大容易被收买。我们不要小看人格的独立。就整个社会来讲,这种道德的进步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奴隶制度造成人的奴性,封建制度下虽有“士可杀不可辱”的说法,但还是强调等级、服从。进入资产阶级民主社会,才响亮地提出平等、自由,人性的独立才作为一种普遍的社会标准和道德意识。这一点西方比我们好一些,民主革命彻底,封建残留较少;[2]中国封建社会长,又没有经过彻底的资本主义民主革命,人格中的奴性残留就多;[3]就是现在许多人也在变着法媚上,对照现实我们更感到范仲淹在一千年前坚持的独立精神的可贵。正是这一点,促成了他在政治上能经得起风浪。做人就应该“宠而不惊,弃而不伤,丈夫立世,独对八荒”。鲁迅就曾痛斥中国人的奴性。一个人先得骨头硬,才能成事,如果他总是看别人的脸色,他除了当奴才还能干什么?纵观范仲淹一生为官,无论在朝、在野、打仗、理政,从不人云亦云,就是对上级、对皇帝,他也实事求是,敢于坚持。这里固然有负责精神,但不改信仰、按规律办事,却是他的为人标准。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就是不随波逐流。那么以什么为立身根据呢?以实际情况、以国家利益为根据。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实事求是,无私奉献。陈云同志讲:“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人能超然物外,克服私心,就是一个大写的人,就是君子,不是小人。可惜,千百年来人性虽已大有进步,社会仍然没有能摆脱这种公与私的羁绊。这个问题恐怕要到共产主义社会才能解决。你看我们的周围,有多少光明磊落,又有多少虚伪龌龊。凡成大事者,首先在人格上要能独立思考,理性处事,敢于牺牲。而那些人格上不独立的人,政治上必然得软骨病,一入官场,就阿谀奉承,明哲保身,甚而阳奉阴违,贪赃枉法,卖身投靠,紧要关头投敌叛变。我在官场几十年,目之所及,已数不清有多少的事例,让你落泪,又让你失望。有的官员,专研究上司所好,媚态献尽,唯命是从。上发一言,必弯腰尽十倍之诚,而不惜耗部下百倍之力,费公家千倍之财,以搏领导一喜。这种对上为奴、对下为虎的劣根人格实在可悲。我每次读《岳阳楼记》就会立即联想到周围的现实。“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种对独立的人格追求,仍然是我们现在所需要的。
三是牺牲精神——为官不滑,为人不私
“不以己悲”就是抛却个人利益,敢于牺牲,不患得患失。
怎样处理公与私关系,是判断一个人的道德高下的最基本标准。我们熟悉的林则徐的两句诗:“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讲的就是这个道理。范仲淹一生为官不滑,为人不奸。他的道德标准是只要为国家,为百姓,为正义,都可牺牲自己。兹举两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