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种桑养蚕,引进南方的先进耕作。他自言:“家世寒素,耕读相承,少小从事农亩,于北农南农诸书性喜研求,躬验而有得。”他考证,西北历史上即有养蚕,《诗经》采桑之咏,说的就是陕西邠州和甘肃泾州的事。他大声疾呼改变当地保守、懒惰的恶习,要养蚕植棉,不要“坐失美利,甘为冻鬼”。又从浙江引来桑苗并工匠六十人,还亲自在酒泉驻地栽了几百株桑示范。蚕桑随之在西北逐渐推广。“向之衣不蔽体者亦免号寒之苦。”他又严禁烧荒,保护植被,“况冬令严寒,虫类蜷伏,任意焚烧,生机尽矣,是仁人君子所宜为?”左宗棠的远景目标是就地取材,靠养羊、纺毛、种桑、种棉,解决西北人民的穿衣问题。
二是美化城镇,改善环境。虽战事紧张,左每收复或进驻一地,都要对环境美化,倡导文明生活。他驻兰州后开凿了饮和池、挹清池两个市民饮水工程。听说国外有“公园”,左就将总督府的后花园修治整理,定期向社会开放。光绪五年(一八七九年)他第二次驻节肃州时,捐出俸银二百两,将酒泉疏浚成湖,湖心筑三岛,建楼阁,环湖种花树。左在给友人的信中高兴地说:“白波万叠,沙鸟水禽飞翔游泳水边,亭子上有层楼,下有扁舟。时闻笛声,悠扬断续。”“近城士女及远近数十里间父老幼稚,挈伴载酒往来堤干,恣其游览,连日络绎。”这在荒凉的西北简直就是仙境下凡,可以想见祖辈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是怎样的惊喜。以至于左怕人们因此忘掉正事,“肆志游冶,或致废业”,不得不将酒泉湖限期开放。左宗棠是在西北建设城市公园的第一人。
兵者,杀气也。向来手握兵权的人多以杀人为功、毁城为乐,项羽烧阿房宫,黄巢烧长安,前朝文明尽毁于一旦。他们能掀起造反的万丈狂澜,却迈不过政权建设这道门槛。只有少数有远见的政治家才会在战火弥漫的同时播撒建设的种子,随着硝烟的退去便显出生命的绿色。
春风玉门
在清代以前古人写西北的诗词中最常见的句子是:大漠孤烟、平沙无垠、白骨在野、春风不度等等。左宗棠和他的湘军改写了西北风物志,也改写了西北文学史。三千里大道,数百万棵左公柳及陌上桑、沙中湖、江南景的出现,为西北灰黄的天际抹上一笔重重的新绿,也给沉闷枯寂的西北诗坛带来了生机。一时以左公柳为题材的诗歌传唱不休。最流行的一首是一个叫杨昌俊的左宗棠的部下真实的感叹:“大将筹边尚未还,湖湘子弟满天山。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杨并不是诗人,也未见再有其他的诗作行世,但只这一首便足以让他跻身诗坛,流芳百世。自左宗棠之后,在文学作品中,春风终于度过了玉门关。
文学反映现实,生活造就文学,这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清代之后,左公柳成了开发西北的标志,也成了历代文人竞相唱和的主题。就是新中国成立后一段时间,史家对左宗棠或贬或缄之时,文人和民间对左公柳的歌颂也从未间断。如果以杨昌俊的诗打头,顺流而下足可以编出一部蔚为壮观的《左公柳诗文集》,这里面不乏名家之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