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赤地千里,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栽树,这当然是结合战争的需要(但古往今来西北不知几多战事,而栽树将军又有几人?)。用兵西北先要修路,左宗棠修的路宽三到十丈,东起陕西的潼关,横穿甘肃的河西走廊,旁出宁夏、青海,到新疆哈密,再分别延至南疆北疆。穿戈壁,翻天山,全长三四千里,后人尊称为“左公大道”。一八七一年二月左下令栽树,有路必有树,路旁最少栽一行,多至四五行。这是为巩固路基,“限戎马之足”,为路人提供阴凉。左对种树是真有兴趣,真去研究,躬身参与,强力推行。他先选树种,认为西北植树应以杨、榆、柳为主。河西天寒,多种杨;陇东温和多种柳,凡军队扎营之处都要栽树。他还把种树的好处编印成册,广为宣传,又颁布各种规章保护树木。史载左宗棠“严令以种树为急务”“相檄各防军夹道植树,意为居民取材,用庇行人,以复承平景象”。我特别想找到这个“檄”和“令”,即他下达的栽树命令的原文,史海茫茫,文牍泱泱,可惜没有找到。好在其他奏稿、文告、书信中常有涉及。他的《楚军营制》(楚军即湘军)规定:“长夫人等(后勤人员)不得在外砍柴。但(意:只要是)屋边、庙边、祠堂边、坟边、园风竹林及果树,概不准砍。”“马夫宜看守马匹,切不可践食百姓生芽。如践食百姓生芽,无论何营人见,即将马匹牵至该营禀报,该营营官即将马夫口粮钱拿出四百立赏送马之人,再查明践食若干,值钱若干,亦拿马夫之钱赔偿。如下次再犯将马夫重责二百,加倍处罚。”你看,他实行的是严格的责任制。左每到一地必视察营旁是否种树。在他的带领下,各营军官竞相种树,一时成为风气。现在平凉仍存有一块《威武军各营频年种树记》碑,详细记录了当时各营种树的情景。
由于这样顽强地坚持,左宗棠在取得西北战事胜利的同时,生态建设也卓有成效。左一八六六年九月奉调陕甘总督,一八六七年六月入陕,到一八八〇年十二月奉旨离开,在西北干了十多年。他刚到西北时的情景是“土地芜废,人民稀少,弥望黄沙白骨,不似人间光景”。到他离开时,中国这片最干旱、最贫瘠的土地上奇迹般地出现了一条绿色长廊。他在奏稿中向皇上报告返京途中所见:“道旁所种榆柳业已成林,自嘉峪关至省,除碱地沙碛外,拱把之树接续不断。”“兰州东路所种之树,密如木城,行列整齐。”这对夕阳中的大清帝国来说真是难得的欣慰。要知朝中的主流派原是要放弃这块疆土的啊,左宗棠力挽狂澜,一人带榇出关,又排除种种刁难,自筹军费,自募新兵,不但收回了这片失土,而且在向朝廷奉上时还将她绿化打扮一番。曾经的焦土、荒漠,现在绿风**漾,树城连绵,怎么能不让人高兴呢?左宗棠在西北到底种了多少树,很难有确切的数字。他在光绪六年(一八八〇年)的奏折中称:“自陕西长武到甘肃会宁县东门六百里,……种活树二十六万四千多棵。”其中柳湖有一千二百多棵。再加上甘肃其余各州约有四十万棵,还有在河西走廊和新疆种的树,总数在一二百万棵之多。而当时左指挥的部队大约是十二万人,合每人种树十多棵。中国西北自秦之后至清代共有三条著名的大道。一是秦始皇统一中国后修的驰道;二是唐代的丝绸之路(巧合,丝绸之路在宋元后已经衰落,它的重新发现并命名是一八七七年德国地理学家希霍芬在其新著《中国——亲身旅行的成果和以之为依据的研究》首次提出,其时左宗棠正埋头在这条古道遗址上修路栽树);三就是左宗棠开辟的这条“左公绿柳之路”,民国时期和新中国成立后的西北公路建设基本上是沿用这个路基。三千里大道,百万棵绿柳,这在荒凉的西北是何等壮观的景色,它注定要成为西北开发史上的丰碑。
左宗棠的绿色情节也还远不只是沿路栽树,他不但要三千里路绿一线,还要让万里河山绿一片。至少还有两点值得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