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海水那种带着咸腥的湿,而是纯粹的、甘冽的水气。
陆子晨精神一振,脚步加快了几分。
他拨开面前最后一丛巨大的芭蕉叶,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要跪下来。
那是一处约莫三层楼高的山涧瀑布。
清澈的水流从黑灰色的岩壁上倾泻而下,在下方冲刷出一潭碧绿的深水塘。
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细小的彩虹。
水塘边长满了青苔与蕨类,几只色泽艳丽的小鸟正在浅水处啜饮,察觉到人类气息后迅速飞入林中。
陆子晨踉踉跄跄地冲过去,整个人扑进水塘边的浅滩。
他双手掬起清水,第一口几乎是灌进喉咙的。
冰凉甘甜的液体滑过干裂的嘴唇、灼痛的喉咙,流入胃袋的瞬间,整个身体都在狂喜地颤抖。
他又喝了几口,然后将整张脸埋进水里,任由清凉包裹疲惫的感官。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贪婪地吸入带着水雾的空气。
有了淡水,他们就能活下去。
这个认知让少年的胸口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单纯的侥幸,而是一种【自己做到了】的踏实感。
他坐在水塘边的石头上,脱下湿透的上衣拧干,阳光穿过树冠落在他还略显单薄的背脊上,驱散了方才深入丛林时积累的寒意。
休息片刻后,他开始思考如何将水运回沙滩。
环顾四周,他在瀑布旁的岩壁缝隙中发现了几株野生竹子。
用生存刀砍下一截粗竹筒,掏空内部的节隔,就是一个简易的水容器。
他在竹筒边缘钻了两个小孔,穿上尼龙绳,做成可以斜背在身上的水壶。
装满清水后,陆子晨没有急着返回,而是在瀑布周围搜寻。
昨夜那片此起彼落的兽吼声还清晰烙印在记忆里。若要长期生存,他们不能只靠海水冲上岸的少量罐头。
他在水塘下游的浅溪中发现了猎物。
几条巴掌大的溪鱼正悠闲地在清澈见底的水流中摆尾,银灰色的鳞片在水波下闪烁。
陆子晨屏住呼吸,找了一根尖锐的树枝,脱掉鞋子悄悄走进冰凉的溪水中。
水流淹过脚踝,滑腻的青苔让每一步都得格外谨慎。
第一次刺下——水花四溅,扑空。
鱼群受惊散开,但很快又重新聚拢。
少年调整姿势,这次他将树枝尖端贴近水面,等待最大那条鱼游到触手可及的范围。
手腕肌肉绷紧,下一秒,尖锐的树枝如闪电般刺入水中。
沉闷的撞击感透过木柄传来。
陆子晨猛地提起树枝,一条肥美的溪鱼在尖端剧烈挣扎,银色鳞片在阳光下甩出点点水珠。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混合著兴奋与难以置信。
这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亲手猎杀活物,原始且血腥,但胸中翻腾的却是最纯粹的生存喜悦。
他用藤蔓穿过鱼鳃,将收获挂在腰间,又在回程途中仔细观察沿途的植物。
一种果实呈现暗紫色、形似桑葚的野果被他摘了几串,用大片的阔叶包裹好放进口袋。
他不确定能不能吃,但带回去总比空手好。
返回沙滩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漫长。
装满水的竹筒在背上晃荡,尼龙绳勒进肩膀的皮肤。
体力在丛林跋涉中迅速消耗,双腿开始发软,好几次几乎被凸起的树根绊倒。
但他只是死死咬着牙关,一手提鱼,一手扶着能借力的树干,一步一步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