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从这之后的每一日,他都会清醒许久。
皇帝亲临探视,说了许多慰勉的话,许以高官厚禄,世袭罔替的荣华,盼他早日痊愈。
谢逐靠坐在床头,始终平静。
皇帝道:“朕会下旨,让太医院全力救治,遍寻天下名医。”
谢逐不置可否,人之将死,对君威也无所谓了。他只说:“臣只有一个请求。请陛下,封公主为镇国公主。”
以他的功勋,若他不要加官进爵,不要身后哀荣。那么,换公主见君不跪,婚嫁自主。封邑边关三座城池,永为食邑,也该足够。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待臣死后,再行册封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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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谢逐重生的那个时间线,温昀知道他是被毒杀后,想了很多种可能性。
但她从来没想过,真相会是这样。
谢逐从未负过天齐,天齐亦未曾善待他。
而她,是天齐的公主。
温昀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拼尽全力想要救他,可丰岚奇毒无药可解。
她甚至难以减轻谢逐的痛苦,只能看着他被疼痛折磨得难以成言。
温昀给他喂了几口甜汤,他就闭上嘴,示意喝不下了。
他的眼睛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倦怠:“公主不必一直守着我,徒增辛苦。”
“你是我的驸马。”温昀说。
她握着他的手,强忍着泪:“我就要一直陪着你。”
谢逐也并非不恨,只是到了如今,连恨的力气也没有。
“公主不必为我伤神,我这一生征战杀伐,杀戮过多,或许,这就是因果报应。”
“不是!”温昀用力摇头。
她眼前模糊,哽咽着说:“你保家卫国,何错之有?怎能……”
这怎能是报应,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谢逐闭了闭眼,竟也释然:“死于我手的那些人,又何尝不是为了保家卫国呢?”
“也好,累了。”他说。
温昀怔然无声。
怎能是这样呢?
命运……怎能是这样呢?
可她转念一想,也终于懂了,原来是这样。所以他重生之后,才会无欲无求,宁愿死在天牢,也不愿重上战场。
这样血淋淋的来时路,单是回想,就已经是噩梦一场,他怎会愿意再走一次。
“等我走之后,公主……”
“你不要说。”温昀打断他,眼泪簌簌而下,“不要说这个。”
“别哭。”
谢逐说:“日后,还是找个懂下棋、懂诗文的风雅君子吧,至少能陪公主吟诗作对、手谈一局。”
“不要!”
温昀哭着摇头:“傻子,谢逐你就是个傻子,我才不要旁人。”
“你不会下棋,不懂诗文,我自会好好教你。你只要活着,慢慢学就是了。”
春光渐暮,夏日悄然而至。
窗外蔷薇凋零,谢逐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在他死后,皇帝依诺,力排众议,册封温昀为镇国公主,享殊荣,赐封邑。此事在天齐并无先例,震惊朝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