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风破浪》就是在平安电影院看的夜场。那天夜里大约是炼钢炉出了故障,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大家分头休息。那时我还没住校,要回家太远(从灯市口到菜市口),于是便跑到平安(王府井南口)看电影。一进影院,没有几个观众,但却鼾声如雷,盖过了放映机的转动声。我找个地方坐下来,身体和精神马上放松,于是眼皮发沉,渐渐合拢,可是要看电影的意念并未在大脑里消失,我努力睁着眼,一会儿睡一会儿醒。耳边一会儿是说话声一会儿是管弦齐鸣;蓝天、沙滩、大海、长江、轮船、舢板,五光十色的景致在眼前跳来跳去。最后终于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什么也看不到了,进入属于自己的梦乡。当我感到声音大作,睁开眼一看,原来在电影院里,偌大放映场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似看似不看的观众。一看表六点多了,赶紧起来回学校(六十五中)。这是一次奇特看电影的经验,经久不忘。那夜只是零零碎碎看了《乘风破浪》,给我留的印象还是很好的。这是个早期彩色片,它以蓝、白、绿为主色调,赏心悦目,风格轻快,描写的是刚刚走入生活的无忧无虑的年轻人,与当时生活的沉重形成反差。它为人们驱走了许多疲倦和烦恼。文艺应该有这种功能。
为第四种人服务的电影
1959年秋,北京市场上物质的匮乏已露端倪,而文艺演出却相当活跃。刚刚庆祝完建国十周年,许多进京汇报演出的文艺团体还没有走,影院的新片也很多,1958年拍的电影太多,演都演不过来(那时影片只要拍了出来,没有政治问题,都能上映的),但粗糙滥制者多。例如反映纺织劳动模范生活的《黄宝妹》竟让黄宝妹本人来演,其水平可见。因此许多跃进产的故事片被人们戏称是艺术纪录片。但好片子也有,而且不少,什么一多了,就会良莠互见。如《聂耳》《青春之歌》《林家铺子》《五朵金花》《林则徐》这些题材多样,有一定艺术水平的影片都在此年面世。反映了电影人对于提高影片质量的追求。
那时的编剧、导演、演员大部分成长于三四十年代。他们是在大城市中学习生活的,如果让他们拍摄这类生活的影片,他们是得心应手的。然而五十年代初,所拍摄的影片绝大部分都是描写革命战争的,实际上导演、特别是演员是不太适应那种题材的。听说上官云珠演《南岛风云》中女游击队长,作战时手榴弹才能扔出几米远,有这样情节时,都要用两组画面组接。相反《聂耳》《青春之歌》这类题材的作品,他们有这样的生活,甚至是亲身经历,所以拍出来就比较真实感人。
1955年以后,苏联文艺政策较为开放,西方称之为“解冻文学”,此时出现了许多描写知识分子生活和感受的文艺作品。当时还是在学苏联,文艺界亦步亦趋,其寒暖是以苏联的气候为转移的。电影界更是这样,当时派了许多人到苏联学习电影,他们回国后必然要发扬在苏联学的那一套。像著名导演成荫就是留苏生,他回国后拍第一部电影是《上海姑娘》。拍摄这部电影的目的就是为了展示其留苏成果、是带有汇报性质的。这部电影是根据小说《甲方代表》改编,描写上海姑娘白玫作为甲方代表对于工程验收特别严格,为此受到许多误解,得罪了一些人,但献身于祖国建设精神使她经受了各种考验。可是这片子一问世就有了麻烦。自1956年以来拍了几部的反映青年知识分子生活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