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就在几年以前,你得了重病,你的母亲整晚陪在病床边,她弯腰趴在你的小**,观察你的呼吸是否正常,她痛苦得流下了血泪,甚至牙齿也因恐惧而咔哒咔哒作响。她害怕失去你,而我则害怕她会因你而失去理智,所以我也开始因你的处境而恐惧起来。而你呢,此刻却如此冒犯你的母亲,她会为了减轻你一个小时的痛楚而放弃她一年的快乐,她会为了你低声地祈求上苍,她宁可牺牲自己的生命也要换回你的性命啊!
听着,我的恩里科啊,你要牢牢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想想吧,你这一辈子必定要经历很多可怕的事情,而最可怕的就是失去你的母亲。当你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思想、身体都坚强得足以应对命运的任何摆布,你就会成千上万次地想起她,急切地想听到她的声音,哪怕只有一小会儿,多去看她一眼,像一个小孩子似的,扑进她的怀抱里寻求安慰和保护。到那时,想到曾让她遭受到的每一丁点儿痛苦,你该是多么地懊悔啊?
如果你让母亲遭受如此的悲痛,那你的人生就不可能享有宁静、祥和。你会悔恨,祈求她的宽恕,你也会珍视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的回忆,但是却于事无补了。良心会让你永远无法得到安宁,你母亲那可爱、亲切的身影会永远让你感到悲伤,它会让你的心备受责备,永无宁日。
哦,我的恩里科,醒醒吧,孩子,这亲情是人类所有情感中最庄严、最神圣的啊,践踏了这种感情的人是不会得到真正的快乐的。即便是一名杀手,只要他心中怀着对自己母亲的敬重,就还会有些诚实与高贵的品质留在他的心中;即便是最光彩照人的人,如果冒犯了自己的母亲,让她伤悲,也一样是世界上最可鄙的人。
永远都不要对那个给予你生命的人,说出任何一个让她心痛的字!
你的父亲
我的伙伴克莱提
13日,星期日
我的父亲原谅了我,可我心中始终隐隐感到愧疚。为此,母亲让我和那个搬运工的大儿子一起去考索散散步。走到一半,我们经过一辆停在商店门前的货车时,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回过头一看,原来是克莱提,我的同班同学。他穿着咖啡色的衣服,戴着那顶猫皮小帽,全身都汗淋淋的,他的肩膀扛着很大一捆木头,但看起来很开心。有个男人站在车子上面,递给他一捆捆木头,他把这些木头接下来,送到他父亲的店里,再尽快把这些木柴摞起来。
“你在干什么呢,克莱提?”我问他道。
“你没看到吗?”他回答说,同时伸出手臂去接木柴,“我在复习我的功课啊。”我笑了,但他看起来却很严肃,接过那捆木柴后,他边跑边喊道:“动词的变化在于……在于要根据单复数的变化……根据单复数和人称的变化……”然后,他把木柴放了下来,又把它们摞起来,“还要根据时态,根据动作发生的时态而变化。”接着,他又跑回货车取另一捆木柴,“还要根据动作发生时的状态而变化。”
他嘴里叨咕的这些法则是我们第二天要学习的语法。“有什么事找我么?”他说,“我正在将我学到的语法付诸于实践。我父亲出去做生意了,母亲又生病了,我现在不得不在这里卸木柴,而我还得同时复习我的语法课,今天这节课可真是难啊,我总也记不住。”
木柴卸完后,他跟货车上的那个男人说,“我父亲说他七点时会回来把钱给你。”听了他的话,司机没多说什么,就把车开走了。
“来吧,到店里坐一会儿,”克莱提邀请我,我跟他走了进去。这是个店面颇大的商店,塞满了一堆堆的木柴,边上还放着杆秤。
“今天肯定特别的忙,我敢跟你打包票儿。”克莱提又继续说道,“我只能断断续续地做作业,我刚刚写句子时,就不停地有人进来看货。我不时地停下写作业,你也看到了,后来那车就来了,今天早上我就跑了两趟威尼斯广场的木材市场,腿都疼得站不住了,手也肿了,肿得就像泡菜!”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扫地上的干叶子和稻草秆儿。这些枯枝败叶把砖块铺成的地面都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