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四点钟时,天上还微微地闪着星光,那一长串货车便上路了,发出各种恼人的噪声,每一辆货车都由六头公牛拉着,而车后面都跟着很多备用的牛群,好在前面的牛累了时换下它们。马可被炒醒了,他现在躺在其中的一辆货车里的一堆大袋子上,很快就又一次坠入了梦乡。当他醒过来时,车队已经停在了一片荒原之上,被炙热的阳光烘烤着,所有的苦工们都围坐在一块小牛腿的周围,那块牛肉大概有整只牛的四分之一那么大,正在野外的一个大火堆旁烤着,那火苗在野外的风中耀眼地闪烁着。这些人吃过东西后,小睡了会儿,又继续出发了。旅程又开始了,车队行动极有规律,就像军队一般严谨。每天早晨五点钟时,车队都会准时上路,九点钟时停下来歇息,下午五点时又开始行程,晚上十点钟便安营扎寨了。那些雇工们骑在马背上,用刺棒赶着牛群,而马可每天工作是点燃烤牛肉的篝火,给牲畜喂饲料,擦拭灯笼,还要打足够的水供车队的人饮用。
车队在茫茫旷野前行着,放眼望去,四周的景色是那么单调,单调得如同梦幻般从马可眼前中掠过:满目低矮的棕褐色灌木丛,稀稀拉拉点缀房屋的村庄,那些房子的正面都垒着红色的斑驳的砖墙,墙上还有一个个小洞。面前的这一片广阔的土地,在过去也许是一座巨大的盐湖的河床,在那时,那湖水也许还泛着粼粼白光,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地方呢。不论你将视线停留在什么地方,你看到的总是这片广袤的大平原,那么寂寥沉静。偶尔车队才会遇上两三个骑马的旅行者,他们身后往往跟着一群精选出来的良种马,一溜烟儿便超过了车队,像是旋风一般地掠过。这些日子和马可漂流在海上的日子有得一拼,也是那么遥遥无期,那么令人乏味。唯一感到心慰的是,这些日子的天气却总是很好。
不过那些雇工们却一天比一天苛刻,马可似乎都成了卖身给他们的奴隶了,有几个简直是在虐待他,还不时地威胁他,他们总是一点儿也不心软地要求他干这个干那个,他们会让他背着大捆大捆的干草包,还会派他到很远的地方去取水。马可常常累得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子,可到了晚上还是无法安心地睡觉,他总是被马车剧烈的摇晃折腾得翻来覆去睡不着,更别说马车轮那震耳欲聋的响声和木制车轴的吱嘎声了。
除了这些,旷野的风还会把那些微微泛着红色的、沾了油污的尘土吹起来,那尘土似乎是要笼罩住所有的东西,会钻进牛车里,还会溜进被子里,落到人的眼睛里和嘴里,逼得人睁不开眼睛也喘不了气。他总是在不停地做着苦工,睡眠也很少,没穿过温暖不说,还经常受到雇工们的责备和虐待,这可怜的男孩儿的情绪一天比一天沮丧。如果不是那个包工头时不时地对他说几句暖人心的话,他恐怕早就彻底崩溃了。他总是躲在牛车上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哭泣,常常把头靠在那个包袱上,而那包袱里除了一些破布外已经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了。每天早晨他起来时都会变得更加虚弱,也更加沮丧,每当他抬眼朝车外望过去时,看到的总是那无边无际的、让人无法平静心绪的大平原,就像是陆地上的海洋一般,他总是这样对自己说:
“啊,我一定过不了今晚了,我一定过不了今晚了,今天我就会死在路上的。”
更令他心酸的是,他的苦工活儿不断加重,那些心怀恶意的雇工想方设法折磨他。有一天早晨,当包工头离开后,其中一个雇工竟然开始打他,就因为他在取水时耽搁了时间,随后,好多雇工都开始打这个男孩儿。到后来,他们给他一个指令,就踢他一脚,还对他吼道:
“吃我一脚,你这小流浪汉!把这一脚带给你母亲吧!”
他的心都快碎了,人也病倒了,整整三天,他都躺在牛车里没有起来,身上只盖了一条被子,时刻和高烧作着斗争。除了那个包工头以外,没有人来看望过他。包工头给他送来水,还为他把脉。马可逐渐相信自己肯定是丧失了理智了,他不停地喊着母亲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