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已经挤到了栏杆的地方,在对面入口处正上方的窗边站着一些从公立学校来的女孩子,还有一些是在军人慈善组织工作的女孩子,她们都戴着漂亮的蓝色面罩,就好像这里是一个剧院,她们在快活地聊着天,时不时地朝红色的桌子那里观望一下,看看有谁已经来了。一支乐队正在门廊的尽头处演奏着轻柔的音乐,太阳已经快要落下了,现在就徘徊在那些高耸的围墙的上空,这一切真是美极了。突然间,所有人开始鼓起掌来,院子里的人,阳台上的人,以及窗口处的人都开始鼓掌了,我也踮起脚尖来观看。那些站在红色桌子后面的人都已经离开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走到了前面,那男人手里还牵着一个男孩子,他就是那个挽救了自己同学生命的孩子,那个男人是他的父亲,他是一个泥瓦匠,今天特意换上了节日的衣服。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她的个子很小,头发金黄,身披一件黑色的长袍。
那个男孩子也长得很矮小,同样是一头金发,身穿一件灰色的夹克衫,看到这么多人站在这里,又听到那如雷的掌声,三个人都站在那里不敢动了,也不敢朝人群看一眼。一个市政府的引座员把他们三个引到了右边的桌子旁,所有的人在这时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又为他们热情地鼓起掌来。那男孩子抬起头看了看那些窗子,然后又看看那些阳台,就是站着那些在军事慈善组织工作的女孩子的那些阳台。他把自己的帽子举起来,似乎根本就不明白自己现在身在何处。我惊奇地发现他长得有一点点像克莱提,是脸上有一点相像,但是,他的头发比克莱提的还要红。
他的父亲和母亲都把目光定在那张桌子上,同时,所有从波河来的孩子都开始向他打手势,想要引起他的注意,还用低沉的声音向男孩儿喊道:皮,皮,皮诺特!可是,他们的声音铿锵有力,所有的人都听得到他们的声音,男孩子看到了他的同学们,忙用帽子掩住了自己的笑容。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警卫已经立正了,市长也入场了,被无数的先生们陪同着。市长的头发已经全白了,他戴着一条三色围巾,走到桌子的旁边,站在那里,其他的人也都一一站在他的身后或是旁边。乐队已经停止了演奏,市长打了一个手势,人们立即安静下来。他开始讲话了,最初的几个字我并没有听清楚,我猜想他正在讲述这个男孩子的事迹吧,随后,他提高了嗓音,那声音清晰而洪亮,整个大厅都听得到,我一字不差地听到了他的话,他说:
“当他从岸边看到他的同学在水中挣扎时,他战胜了内心对死亡的恐惧,迅速把衣服从身上扯下来,飞奔过去帮助他的同学,连一秒钟都没有耽误。人们对他喊道‘你会淹死的!’他没有回应他们,人们拉住了他,他却挣脱了人们的劝阻,人们喊他的名字时,他已经跳到了水里。河水流得很急,即便是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这也是极具危险性的,可他却拿出他的全部来为此一搏,他要用他那瘦小的身体的全部力量和他的意志力,面对死亡的威胁。当他游到那可怜的孩子身旁时,及时地抓住了他。那时,那孩子已经没到水里了,他费力把他拽到了水面上。
他和那些湍急的波浪搏斗着,那浪花似乎是要将他淹没,而那个落水的孩子也让他的处境更加危险。有几次,他人都没到了水里,却又一次奋力地从水里游出来。他是那么顽强,意志那么坚定,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挽救另一个男孩儿生命的孩子,而像是一个男人,一个奋力挽救自己儿子的父亲。对于一个父亲来说,他的儿子就是自己的希望和生命。简而言之,上帝并不允许那么强大的威力就这样白白地展示出来,这个还是个孩子的游泳健将将那落水的孩子从汹涌的大河中拖了出来,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把他带到了岸上。人们都认为他是那落水孩子的第一个救赎者,在人们忙碌之际他却一个人静静地回到了家里,坦率地将他的行为告知了别人。
先生们,那些美丽的,值得尊敬的事情便是一个男人胸怀中的英雄主义精神,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样英勇的精神,和对利益的思考是没有关系的。他的身材那么瘦小,可是他的热情却很高涨。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我们并没有对他有过多的要求,他也没有义务要奉献什么,但是,他却表现得那么高贵而可爱,这并不在于他的行动。而在他仅仅能明白这一切时,当他对其他人的牺牲表示感谢时,他就是高尚的,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英雄主义精神是神圣的。
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先生们,我并不想用一些过分的颂扬来修饰我的语言,来为这简单的庄严和伟大做赘述,现在你们的面前就站着这位高尚而英勇的救助者,士兵们和他打招呼时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兄弟,而母亲们则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孩子们则记住了他的名字,请在你们的心中记下他的脸庞吧,好让他的脸永远都不会从你们的记忆中抹去。过来吧,我的孩子,我以意大利国王的名义,授予你这枚英勇勋章!”
他的话音刚落,许多人一同高声呼喊了起来,那声音极为响亮,使得整个大厅都响起一片回声。市长从桌子上拿起了那枚勋章,戴在了男孩儿的胸前,然后他拥抱了男孩儿,还吻了吻他,那男孩儿的母亲把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双眼上,而父亲则把下巴抵在了胸前,市长一一和他们握手,还把证书交给了孩子的母亲,那个证书是用一根丝带绑起来的,随后,他又转过身面向男孩儿,对他说道:
“希望今天的记忆会永远将你放在荣誉与良知的正途上,这对你,你的父母,都是一个光荣与美妙的日子,再见了!”
市长离开了,乐队又开始演奏了,颁奖典礼似乎马上就要结束。当那一个小分队的消防员散开时,有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被一个女人推到了人群的前面,随后那女人马上又缩了回去,那男孩儿手里捧着花束,向领奖的小英雄跑过来,抱住了他。这时,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和鼓掌声,整个院子又响起一片回声,所有的人立刻都明白过来,这个男孩儿就是被从波河里救出来的那个孩子,他是专程来感谢他的救命恩人的。
男孩儿吻了吻这个小英雄,然后向他伸出了一条胳膊,想要挽着他陪他走出去,两个孩子的身后跟着小英雄的父母亲,他们一齐向门口走去,观看的人群都排成了队为他们让出路来,但是,他们还是很艰难地才走了出去。所有的人,警察、孩子们、士兵们还有女人们都混杂在一块儿了。所有人都费力地往前挤过去,踮起脚尖想看看小英雄的样子,当他穿过人群时,那些站在他身边的人轻轻地拉起他的手,当他从那些从学校里来的孩子面前经过时,那些男孩子们挥舞起手中的帽子,那些来自于波河的孩子们更是兴奋异常,他们高声地咆哮着,抓住小英雄的胳膊和夹克衫,喊道:
“皮,为皮欢呼啊!好样的,皮诺特!”
我看到他就从离我不远的地方经过,他的脸上神采奕奕的,欢快地笑着,他的母亲也非常高兴,大声地打着招呼,他的父亲正在用一只手卷曲着他的小胡子,那小胡子刚刚抖动得很厉害,似乎他得了高烧似的。那些站在窗边和阳台上的人们不停地把身子往外探着,还使劲儿地拍着手,当他们正要走进门廊时,在军人慈善组织部工作的女孩们铺天盖地地抛撒起花朵来,那些花儿直直地砸在男孩儿和他父母亲的头上,散落在了地上。那些花真是多啊,有三色紫罗兰、普通的紫罗兰,还有雏菊。许多人都弯下身子,把那些花朵捡拾起来,交给男孩儿的母亲。在院子的另一边,乐队还在演奏着轻柔的音乐,那音乐营造出一种让人沉醉的气氛,似乎是无数银铃般的嗓音在一同哼唱,那歌声渐飘渐远,最后慢慢消失在河岸边上。
